我的越南芳邻
自从两个中国小留学生在渥太华被害以来，关于越南人和华人之间恩恩怨怨的话题就开始多了起来，即使加拿大警方早已经在本月十五日公布了杀人嫌犯的名字和照 片，从名字上一看就知道嫌犯是个华裔，不会是越南裔，可是有人还是喜欢把这个案件往族裔矛盾方面引导，连篇累牍发表评论文章，比如十二月十九号的“中国留 学生之死背后海外华人安全新困局”，“留学生被害揭开华人与越南黑帮恩仇录”等等。虽然我们不知道当初第一篇报道凶杀案的文章是怎么断定凶手一定是越南 人，但是文章也同时指出凶案跟帮派争斗无关，现在既然警方多天前就已经锁定了凶嫌，公布了名字和照片，某些人却还在以讹传讹，也不知道他们真的是孤陋寡 闻，还是有别的用意。

Posted Saturday, December 24, 20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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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句马后炮的话，开始听说凶手是越南人时，我们几个朋友聊天时就担心地预言：可别又是中国人杀中国人。现在虽然还没有最后破案，但凶手已经基本上可以肯定 十有八九是个华人，证明了我们的担心并非捕风捉影。就算有一天破案后证明是百分百越南血统的人所为，那也是件因偶然争执而起的单纯凶杀个案，没必要扯上什 么黑帮冲突民族矛盾。其实，只要是有人的地方就会有矛盾，不光是和越南人，印度人，白人，黑人，就是在中国人之间也有各种各样的矛盾，以往的几件小留学生 命案，哪件不是中国人之间的互相残杀？刻意把一个普通的凶杀案上升到民族矛盾，提拔到什么“面临其他族裔竞争和威胁”“弥漫着越南黑帮阴影”的高度，这种 言论非但不利于海外华人与别的族裔和睦相处，而且，如果等到真相大白以后，终于发现凶手原来是本族同胞，岂不更加惹人（尤其是越南人）贻笑大方？

回 想我在多伦多这十余年里认识接触过的一些越南人，我倒是发现，他们无论在传统观念，生活习惯，待人接物方面上都是所有亚洲国家中跟我们中国人最接近的， 在交往中也是最友好最容易坦诚相待的。大多数越南人都跟我们一样勤劳，本分，善良，顾家，平凡甚至庸碌，有着普普通通的柴米油盐岁月和悲欢离合的人生经 历。我们家在多伦多遇到的两个同楼或同一条街的越南邻居基本上属于这样的人。

第一个同楼越南芳邻是十余年前我们家刚搬来多伦多时认识的。 那时我们租住在一个私人公寓（condo）里，整层楼大约十六家，除了我家和一户越南人外，其 他都是白人。那家越南人在电梯里发现我们搬来与他们住同一层楼，显得特别热情和亲切，主动用不流利的英语问这问那，第二天女主人就迫不及待来敲门造访。她 一进门就自我介绍她叫安娜，然后滔滔不绝地说，还是咱们亚洲人好相处，这整层楼的人都是西人，根本没法跟他们交流和交朋友，她都快闷死了。

安 娜是一个长得非常漂亮，又很会打扮的越南女人，完全颠覆了我们过去认为越南人相貌不佳的印象。但她年纪轻轻的就已经有了四个孩子，老大都快上高中了。进 一步的交谈后安娜直率地告诉我，她在越南本是小学教师，以邮购新娘身份赴加，现在是一个单身母亲，带着四个孩子租住在她表哥的房子。我这才知道昨天跟她走 在一起的男人并不是她的丈夫，而且四个孩子的父亲也不相同。她的元配丈夫多年前在和她生了三个男孩后回了一趟越南探亲，看上比她更年轻漂亮的越南女孩，上 演了一出和我们中国类似的老掉牙的喜新厌旧闹剧后，就和她分道扬镳了。她现在的男友，也就是她小女儿的父亲，在美国工作，家境不错，可是男方家里死活不同 意他们结婚，所以他们就只好这样天各一方地守望。

我不无好奇地问她平时靠什么维持生计。她坦然地说，靠福利金呀。然后开始大骂新上台的哈 里斯政府，削减了大量的福利金，害得她从原来一个月能拿到两千多块 钱锐减到一千六百多。我一听心里就有点儿气不打一处来。原来我们辛辛苦苦赚钱交的税，很大一部分就是用来养这样一些人，不仅把她们养得无比滋润优雅，还得 养她们和“渥伦斯基”（安娜.卡列尼娜小说里安娜的情人）生的孩子。安娜在讲她的故事的时候一点儿也不觉得难为情，还无所顾忌地告诉我她每年夏天怎么去挖 蚯蚓赚现金，运气好的话一个月能赚几千块现金，她就用这钱来做美容买高级化妆品，并且每年还给她越南的娘家寄钱。在我搬离公寓几年后的某天偶然在医生诊所 碰到她，发现她除了一如既往的光鲜艳丽外，居然又换了一个“渥伦斯基”，膝下又多了另一个女儿。不过，撇开安娜住在加拿大“拿大家”这点不说，她为人还是 很不错的，善良，热情，爽快，出手大方，从过年过节给孩子老师准备的礼物就可见一斑。

与安娜寄生虫式的生活相反，我现在住的这条街上的另 一家越南邻居则是个靠自己的双手勤劳养家糊口而过着小康日子的人家。他们比我家晚两年买下了斜对面的一 座房子，由于他们的孩子和我的孩子年龄相仿，都来自亚洲，因此我们两家迅速成了好朋友。我们双方都感到，尽管我们和各自的洋邻居关系都不错，但总觉得和她 们交往还是有一层隔膜，很难发展成推心置腹，无话不谈的朋友，不如相同肤色和相似文化背景所具有的自然亲和力。应该说，在建立友谊的过程中，主要是他们对 我家特别亲热友善，主动率先邀请我们全家参加他们孩子的大型生日聚会，把他们双方的亲戚朋友介绍给我们认识，参加他们越南人的卡拉OK聚会，圣诞节给我们 送礼物，春节给我家小孩送红包，回越南探亲时，不忘给我们全家每一个人送衣服，食物，各种礼数十分周到。

有一点要特别指出的是，他们身上 没有一点华裔血统，是百分之百的越南人。男主人谭先生曾经是一个南越军官，少校营长军衔。其兄姐在二十几年前北越统一南越 之际，毅然投奔怒海，在波涛汹涌的太平洋里九死一生浮沉了个把月，经受了同船兄弟葬身大海等惨痛经历，终于辗转来到加拿大。兄姐站住脚跟以后陆续把父母， 他和妹妹申请过来。谭先生由于没有学历和技术，刚来加拿大几年一直都在到处给人做小工打下手，蹉跎到年纪很大了才结婚，后来他的大妹从约克大学毕业，成了 一个小有成就的房地产经纪人，便雇了自己的哥哥谭先生帮忙打理一些杂务，每个月付给他两千块钱工资。谭先生于是利用这个机会考了个地产经纪的执照，又砸钱 买了一部四万多的ACURA小巴，开始西装革履地独立带顾客看房子。但是，用他们的话说，由于越南人的财力能力都还只是贫下中农水平，大多数人买不起大房 子，因此房地产经纪不太好做，一个客户常常要花大半年时间看几百套房子才能成交，并且房子都是较低价位，所以这一项收入远没有预期的高。好在谭太太非常能 干，她把地下室全租给越南单身汉，包吃包住，自己再从衣厂拿衣服到家里车衣，没有衣服做的时候她就做越南点心外卖，加起来一个月也能挣两千多块现金，所 以，尽管辛苦，小日子过得还挺滋润。

谭太太也是一个非常善良，贤惠，顾家，且又漂亮的女人。她几年来不停地担保越南的侄儿侄女来多伦多留 学；她的亲妹子在多伦多不幸突然病逝，她让妹夫长期住 在她家，象亲兄弟似的对待，还交代我和其他朋友有机会给她妹夫介绍女朋友。她还做得一手好菜，家里经常亲朋满座。谭太太对街上其他邻居也相当友好大方。我 的隔壁邻居意大利老先生跟她并不很熟悉，仅仅因为在我家门口见过面说过话，可是老先生去年去世时，她早早的交代我，让我去看望老先生遗孀时千万别忘了叫上 她，她已经准备好了慰问的礼物。相貌平平的谭先生有时候会得意的说，他的朋友总说他不知道哪辈子修来的福分，不惑之年还能娶到这么漂亮又贤惠的好太太。他 们两个人结婚时都是超过三十五岁的大龄青年，可是他们懂得互相珍惜，所以日子过得格外幸福惬意。

通过谭先生一家我认识了不少其他越南人， 他们大都是些老实本分，善良平凡的普通移民。论学历和经济条件，他们可能还不如我们大多数大陆技术移民，但是，他 们的心态比我们单纯，知足，因而也就更快乐，更会享受生活。我们街上后来又搬进了一家南韩人，虽然他们看起来也是老实本分的人家，但与越南人相比，南韩人 就多了一分清高和冷淡，尽管同为亚洲人，却比洋人还拒人于千里之外。

总之，真正心狠手辣的越南黑帮毕竟是极少数，象谭先生夫妇一样的大多数越南人还是很值得我们信任和交往的。

(来源：大中报 原 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