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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osted Saturday, January 7, 20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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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很好奇,跫然而至他身后,原来他画了几行字,列了一 张表。一二三四五…,全是他希望从圣诞老人那里得到的礼物。字里夹着符号,符是象形符 ,一横下加两直自然就是枪。“你在这一年中都是个好孩子吗?”我问。“是的。”他眼睛直视着我,声音响亮毫不犹豫。“有没有好到圣诞老人应该给你一个电子 计算机呢?”这次他只瞟了我一眼,眼光游离。最后拿起礼物单,犹豫着把电子计算机这一项划去。
一个个圣诞节在孩子们的期盼中来了又去。眨眼间他们都大了。在此过程中我也从半心半意变成全力以赴地过圣诞庆新年。由于店家们竞争激烈,今年十月份多伦多的各个商场就已披红挂绿灯火璀灿。
这红这绿这灯火燃起了我们的思友想家人的绵绵之情。“明天去买一盒圣诞卡吧。”泰德说。 是啊,幸亏有了圣诞卡,再也用不着象苏轼般翘首凝视着天际的云,或高歌“远飞的大燕,请你快快飞。”。“什么?不用送卡?儿子呀儿子,古人(明代的文征 明)早已说过:我亦随人投数纸,不求见面惟通谒。何况通讯发达的今天。”“E-Mail? 那怎么行?键盘敲出来的字,冷冰冰的毫无人情味。哪比得上亲手所书,龙飞凤舞,字里行间透着无限的亲切。”
都十一月中旬了,也该盘算着我要什么,该为家人朋友准备什么。朋友好办,一律是 Indigo的礼物卡。感谢上帝,礼物卡的诞生为我、为朋友省却了多少麻烦。难的是揣摸着孩子们要什么,丈夫缺什么,希望着自己给的就是家人们的朝思暮 想。丈夫孩子们也旁敲侧击,希望从我的言行中牵引出我个人圣诞期盼的蛛丝马迹。我们都各自悄悄行动,有时也结成联盟:儿子女儿在一起窃窃私语,讨论着他们 该送我们什么。我和泰德也联成一线,探讨决定着应如何在圣诞节新年日对儿女们施爱。
二零零五年十二月二十三日,我们穿梭于士嘉堡的各个超市。为的就是买一只大小适中的火鸡。今年的火鸡似乎特别长个,好不容易找到一只标价$26,重约5公斤的小火鸡。火鸡放进冰箱,我和泰德都舒了口长气:有了火鸡,平安夜的圣诞大餐就成功了一半。
“明天就是平安夜。今天我们要组装圣诞树。波希爱德除了要弄好圣诞树外,还要负责给我们 家的大门挂上圣诞蝴蝶结,用彩灯装饰大、小客厅的落地窗。”我象个出征的将军般给孩子们分配着任务。“我呢?”泰德问。“你负责二楼的吸尘及公共厕所的卫 生。”“你呢?”儿子生怕闲了我。“除了一日三餐外,我还负责一楼的卫生。”我一边回答一边感叹着作个妈妈还真不容易,事事都得以身作则,忙里偷不得半点 闲。
泰德波希烤火鸡,我负责其他。波希见我迟迟不动手,先是担心圣诞大餐除了火鸡外别无他 物。我保证了至少有十个菜之后,她便不时地催我动手。我笑而不动悠然自得。心里盘算着如何装盘和点缀我和泰德前一天到大统华超市所得之秘密武器:糖醋排 骨,辣子鸡丁,咕老肉,蚝油牛肉。下午五点我挽袖进了厨房。片刻功夫,案面上就参差不齐地排满了高低胖瘦的瓶瓶罐罐。切了一小堆肉丝,又有了大半碗肉丁。 洗着切着,女儿不时地过来看一眼,儿子却粘在电子计算机前。儿子的“漠不关心”给我带来丝丝的失落。记得儿时年饭前的厨房就是我们孩子的圣殿。炒花生爆豆 子的噼啪声就是我们的福音。我們三兄妹再加上几個小舅舅阿姨团团围著外婆家的老虎灶。外婆終于下禁令﹕“誰也不准进厨房。”有时一股异香飘过来,孩子们立 刻象警犬般地抽动着鼻子。我总是自告奋勇地要去厨房重地进行探索。进门第一要事自然是深吸慢吐气,希望那诱人的香能充盈身体的每个细胞。回来后,如能准确 地报告调查结果如炸鱼煎肉之类,皆大欢喜;如果说不出那团团块块是什么,张口结舌便激起一片焦急。有负重望的我呆呆地看著另一个侦查员蹦跳而去。现在儿子 对厨房的冷漠说明了物质的丰裕同样地使你失去某种最宝贵的东西—对基本物质的渴望和享受。粉红的肉丝肉丁很快就变成了五彩缤纷的蒜苔炒肉丝,青红辣椒烧肉 丝,酱豆干烧肉丝,麻婆豆腐,鱼香茄子等等。泰德波希对我的厨艺交口称赞,我志得意满,满面春风。
哥哥面南而上坐,夫君朝北而下陪。嫂子和我面西,波希爱德朝东。尊卑已分席已安,圣诞 大餐开始了。将白兰地竹叶青拿开,注红酒倒可口可乐。先还分得清那水晶玻璃杯中是酒还是可乐,后来只见杯杯醇红清亮,未饮已醉。放眼看去,我们那仿明雕花 红木饭桌摆得满满的。水晶盆丝花桌饰(Center Piece)早已不知去向,代之而起的是那油光发亮的酱红大火鸡。其他的菜以火鸡为中心四散排开,好似一个星罗棋布阵。未来的祝福化成句句祝酒词。碰杯 后,筷子,调羹或叉子上下飞舞。说话声,金属敲瓷声,筷子点盘声,崩脆清越中透着细碎的噗噗声,好象马蹄在笛音低鸣中轻轻地敲击着千年石板路。菜盘子转着 圈,从一个人传到下一个。火鸡的翅膀大腿不见了。谁提醒着,放点音乐吧。泰德起身去客厅,一会儿嵌在天花板上的圆形喇叭清泉般地流出莫扎特的钢琴独奏曲。 饭厅顿时静了。不过两分钟后,圣诞餐具自然协奏曲又从我们的手中婉婉奏出。夜语樽酒同,酒阑语不尽。脸越来越红,讲话声也愈来愈响。“主人置酒聚狂客,纷 纷醉语晚更哗。燎毛燔肉不暇割,饮啖直欲追羲娲。”我们虽吃得不如苏轼所述的那么豪放淋漓,但气氛却也毫不逊色。
十点多大家出了饭厅。哥嫂和我进了大客厅。我们揣着饱和的胃,喝着清香雅黄的茶。再用 不着顾忌另外三人不懂汉语而卷着舌头说番语—言不尽意。我们三人,品茶论天地—已知未知的天与地:“贵人高宴罢,醉眼乱红绿,…倾瓯共叹赏,窃语笑童 仆。”我们虽无童仆可笑,但以我三人为圆心的‘过去现在圆’中所发生的可笑可叹的事,数不胜数。壁炉里的火熊熊地燃着;圣诞树上的彩灯烁烁地亮着;天花板 上的大吊灯绚绚地照着;自上而下的音乐靡靡地响着。我们谈古论今说中道洋,快言快语地扯着。话音低,眼皮重,后来我只好先上楼去休息。头一触枕,思路却分 外清晰。
记得儿时的除夕夜,“儿童强不睡,相守夜欢哗”后终是倒在床上:迷朦中再看一次枕边的 新衣新裤新鞋新袜,再摸一遍枕下的压岁红包,才不情愿地闭上眼睛。盼望著天亮,一会儿就睡去了。第二天被那惊天动地的爆竹声惊醒,擦擦眼睛,从被窝里一跃 而起。枕下抽出红包,迫不及待地撕开封口。里面总是一毛二分钱,它们代表着外公外婆希望我们能活一百二十岁的美好祝愿。急急忙忙地吞下年糕,挽起长长的衣 袖,卷起肥大的裤腿,拖著大了一码的新鞋,我们跟著大人出门而去。先登邻家拜年,大人们拱手作揖,孩子们喜洋洋地让邻家的爷爷奶奶们将糖果花生塞进口袋。 随后大孩子带著小孩子,嘴忙眼馋地上大街穿小巷。我们循著锣鼓声,挤进人群。翘著头,踮起脚,兴高采烈地看舞龙戏狮、扭秧歌、踩高翘…。忘不了的是那个摇 著一把大蒲扇,扭著水桶腰,抹红擦粉的老媒婆。羡慕的是那几个著古装踩碎步姗姗而来,摇曳而去的漂亮姑娘。醉迷迷地看著她们那扎著绸戴著花的脑袋,盯著那 云鬟中露出的筷子头、那绞丝般拧成的小圆丘、那耳背脑后披泻而下的乌丝,我心荡神迷地对自己说:等我长大了,我也要穿那种衣,我也要梳那种头…
楼下的欢声笑语将我从儿时唤回。头顶的喇叭流出潺潺的音乐:“Silent night, holy night. All is calm…”“We wish you a merry Christmas and a Happy New Year!
时光飞逝,节假日更是如此。转眼就是二零零六年的元旦。早饭时泰德问我:“你的新年誓言 (Resolution)是什么?”“我已经很好了,用不着再作誓言。你呢?”“我呀—”泰德拉长着声音。我盼望他能含情脉脉地接着说:‘对你更好点!’ 想不到接下去的却是“再富点。因此我约定自己每个星期五买一张六四九彩票。”贪性不改!儿子女儿因为如何切圣诞水果糕(Fruit Cake)有了争议。女儿抱怨着:“You broke my New Year's Resolution!”“你的Resolution是什么?”我插问。“To be kind to every one.” 七情六欲依然!水果糕在我们的调羹上高高地堆起。四个调羹碰在一起:圣诞快乐!新年好!
新的一年就这样开始了。
(来源:大中报 沈可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