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his website is accessible to all versions of every browser. However, you are seeing this message because your browser does not support basic Web standards, and does not properly display the site's design details. Please consider upgrading to a more modern browser. (Learn More).

你的位置: 首页 > 生活

这是我们想要的生活
很简单,她的老公在国外留学,我的老婆回国做项目,要走一年。她在网上说有没有人在卡城,喜欢运动,和她联系,并留下她的email地址。我就发信给她,说我刚来这个城市,没车,你要是愿意就来接我。

Posted Monday, June 12, 2006

e-mail E-mail this page   print Printer-friendly page

其实像这样的email我发过很多,在网上打磨时间,看到别人留下mail就发信。信的内容大多相似,这种copy和paste的工作对我来说没有什么特 殊的意义。一个人在加拿大,工作找不到,学校上不成,人地两生,我好像要从这个世界上消失掉了,上网是我唯一证明自己存在的方式。

她居然回信给我了,开始也是有一搭无一搭的,她说她是个女孩儿,结过婚,我要是没车是个麻烦事,她住在卡城北,我在卡城南,行动起来很不方便。另外,她说“你要是个男孩儿,那最好算了”。

这几句话倒勾起了我的兴趣。原因不单单是因为对方是个女孩儿,更重要的是我一直对虚无缥缈的网络世界心存芥蒂,很少能感到一个人的真诚。我说“好吧!我没车,住得远,又是结过婚的男人,不符合你的条件,算就算了吧!”不过我还是把我的电话告诉了她,说需要帮忙说一声。

这件事我很快就忘了,直到有一天夜里十二点,我睡得昏头雾脑的,被电话铃声吵醒。我还以为是我老婆打电话又忘了时差,正准备发火。她说她要找Jack,她叫Tina,是发email给我的那个女孩。

我想了许久才想起来,“噌”地一下从床上弹起,我说:“这么晚了,你有事吗?”

“聊聊可以吗?这个城市我没有别人的电话”她怯怯地说。

“那好吧!聊什么?其实我也没什么朋友”我一边说,一边想她以前发的email。

“随便吧!你太太呢?你说过你结过婚,”她问。

“我老婆在中国,她在那边有项目,不愿意移民到这来。”我答。

“那今晚就你一个人了?”

“算你就两个人。”我笑了。

“你怎么这样?我不告诉过你我也结婚了吗?”她也禁不住笑。

“那你老公呢?”我问。

“他在德国留学,走了一年多了。”她说。

“那你是说你在加拿大也一年多了吗?”

“可以这么说吧”,我听到她在叹气。

“没事吧,一年多连个朋友也没有,老天,你怎么混的。”我又开始贫。

“我也不知道,就是感觉和这个城市格格不入。”她这次没有笑,很平静。

“你是不是后悔移民了?你有孩子吗?回去还来得及。”我多少有些惊讶。

“后悔?可能有一点吧,我们不说这个好不好?”她说。

“那还能说什么?在加拿大,除了说工作,学习还能说什么?”我也学着叹气。

“就说说你吧?其实能和你讲几句话真的很开心。”

“我?我有什么好讲的?没工作,没钱,没车,没房,租别人的房子,月租400刀(dollars),厨房,卫生间share,包上网、水电。衣服两礼拜没洗,干衣机不会用,冰箱里的菜花刚发毛,牙膏用光了,肥皂剩个头,洗洁净用了一半多……”

“来加拿大都成什么样了!”她在电话那头剧烈的笑着,连带着我的听筒一起摇曳。

“我可是实事求是,你不是让我说说自己吗,这就是我的生活。”我一本正经地回答。

“其实,其实我来卡城一年多了,还没象今天这样开心过,谢谢你”,她说的很煽情。

“同乐,同乐,我就这么一个人,你也别当真”我的嘴得意地快碰到鼻子了。

“好了,不打搅你了,太晚了,谢谢你和我聊了这么久。”她的话柔柔的,很动听。

“咳,你别走呀,你……”

“嘟……”,她挂线了。

那个晚上我没有睡好,遥望窗外,才发现卡城的冬夜原来出奇的静,出奇的美。

Tina没有留下她的电话,除了她的mail和声音,我对她一无所知。

我老婆在北京轰轰烈烈做的项目中了标,她托朋友给我捎来几件很象样的羊毛衫和一些“银子”。在卡城的冬天,这些东西维持着我这样一个男人从生理到心理的御寒能力。

我又想起Tina了,发email给她,她没有回。

我来卡城的第四个月终于找到一份中餐馆的工,从洗碗到帮厨忙活了一个多月,直到一天不小心切了手指,缝了五针后,才只好在家躺着。

就在我老婆听说我受伤后要风风火火地赶来看我时,Tina出其不意地打电话给我了。她问我“你好吗?”

我说我前一阵子帮人装修,不小心被电锯切断了胳臂,残了。

她哇地一声就哭了,说你在哪儿,我去看你。

我哇地一声就笑了,我说我骗你呢,你怎么这么久不打电话给我了?

她显然是受了惊吓,半天没说出一句我能听明白的话。

我只好解释,“行了,以后不骗你了”。

“你是成心的,你知道我一个人,故意吓我的。”她还有些生气。

我早笑得一塌糊涂了。

那天晚上我们谈了很久,直到隔壁的roommate使劲地敲墙,我才极不情愿地放下电话。我租的房子只有一根电话线,大家串在一起。

放电话前,她好象说她还是想来看看我,被我义正辞严地拒绝了。

不过我总算有了她的更多信息。她是和老公投资移民来卡城的,有车,有房,和我是两个阶级的对立面,老公去欧洲读MBA,她一个人在卡城开车,溜狗,干些花钱的营生。

我握着受伤的手指,感叹在这“万恶的旧社会”,剥削阶级和被剥削阶级找到了共同语言。

以后的日子有所不同,她常打电话给我,我的生活也好象因为多了一点什么而充实起来。仿佛疲劳了一天的筋骨,会随着清脆的电话铃声,揉捏,熔化。

我们会从寂静的深夜聊到天明,聊到耳根儿发红,发胀,就是谁也不愿意放下电话,仿佛在这飘零枫叶的异乡,无人呵护的寒夜,彼此之间抓住了一根救命的稻草,虽明知会石沉海底,却也义无反顾。

我们会在卡城的冬夜等对方的电话,那种感觉如同初恋。

她终于和我说她后悔了。

“我真的很想和你聊”,她解释说,“但我每次打电话给你之后我都会后悔,会内疚,就觉得对不起我老公,我现在很少能和他聊这么久。”

“其实我也一样”,我在电话这头说不下去了。

我和老婆从认识到结婚整整七年,不知道是不是人们常说的“七年之痒”。我也会陷入深深的自责。为什么和老婆的话会少得可怜。难道这就是现在我们想要的生活,男人想要改变,女人在骂天下的男人没有一个好东西。

有好几次,我都差点想说,我们要不见面吧,话到嘴边又生生地咽下去了。

或许不能用“精神外遇”或“网恋”这样简单的词来形容我和Tina的感觉吧?因为我们都知道,当我们彼此的爱人回到各自的身边时,这一切都将结束。即使再宽容的妻子或丈夫也不能允许她(他)的爱人和一个陌生的异性彻夜长谈。我们又将开始各自平淡的生活。

直到有一天夜里两点,在放电话的前一秒钟,她突然说:“我准备好了,我们见面吧!”

我说“一直想告诉你,我老婆今天早晨八点的班机到卡城”,这话我说得很轻。

“那我们现在见面吧!”她很激动“还有六个小时,其实我们一直是友谊,不谈爱情,我就是想找个人说说话,找个人关心我一下,明天等你老婆回来了,一切都会结束,我保证不会再打电话给你”。

“是的,结束吧,不过也好,这就是我们想要的生活”我喃喃地说。

“谁说不是呢?……”

电话两端,我们都没了言语。

(来源:枫华之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