评皇甫平的《改革不可动摇》
1992年以写“改革春风“系列知名的皇甫平（周瑞金）先生，在2006年1月份又抛出重量级文章，指出现在社会上出现一股否定反对改革的思潮。初见此结论，令人惊异，难道中国理论界发生了重大变化？！

Posted Tuesday, February 14, 20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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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是皇氏的原文，// 后是马铭评注

• 改革中面临的新问题，只能用进一步改革来解决

//大家都清楚改革的趋势不可逆转，不少人都在思考如何进一步改革呢？大家盼望的是什么样的改革？既然皇氏首句就点出“进一步改革”的问题，那么让我们带着这个疑问，来读一下皇氏最新力作。//

• 中 国又走到了一个历史性拐点。在建设全面小康社会进程中，我们面临着国内矛盾凸显期与国外摩擦多发期的交织，社会上出现一股新的否定改革、反对改革的思潮。 他们把改革过程中出现的一些新问题、新矛盾，上纲为崇奉西方新自由主义的恶果，加以批判和否定，似乎又面临一轮改革“姓社姓资”争论的轮回。

// “社会上出现一股新的否定改革、反对改革的思潮”。初见此结论，令我诧异。暗思不知这个话头从何而来？依个人观察，目前是有不少人开始对20多年来的改革 进行反思。但是实际上，对很多迫于生计的中国人来说，这种反思还谈不上什么深入和系统化，更多的只是工作之余发发劳骚。现在由于网络等技术条件，不少劳骚 可以形成文字得以保存在网上。难道皇氏认为“对改革的反思”就是“否定改革反对改革”？那些在网上的劳骚话，按皇氏的认识，难道就是否定改革的思潮存在的 书面证据呢？//

// “西方新自由主义”，这个名词就更令人诧异和陌生了。对众多中国人来说，只模糊地存在这么一种认识，即西方发达资本主义社会标榜自由和民主，与西方世界打 交道多一点的民众可以进一步地说自由是FREEDOM，民主是DEMOCRATIC RIGHT。知道再多一点的，会说西方经济学里有唤作自由主义的流派。一句话，在普通百姓对西方什么主义什么学派还不甚了解的时候，现在倒好，又冒出一个 “新自由主义”。这是怎么一回事？//

//在此，按本人的观察和理解，简单说一下中国出现的新自由主义（如果皇氏所指的新自由主义与我的 理 解不一样，还请指正。因为“新和旧、真与假”这种字眼，其内涵量实在大，有时很难确指，同时也不是人人都认同的）。新自由主义应该说是西方经济学中的一种 学术派别，反对政府调控（无论是在微观层次还是在宏观层次），强调市场万能，宣称只要依赖市场机制这么一只“看不见的手”就可使资源配置达到最优化。在政 治上，按一些学者的观点，可以认为新自由主义是现代资产阶级右翼的意识形态。在一些学术文章中，有人认为长期以来占据中国经济体制改革的主流就是这种新自 由主义，即以厉以宁、张维迎等为首的经济学家，他们运用新自由主义理论来推行现代企业制度改革。一个重要的观点是，之所以造成现在中国极度的贫富差距，这 种“新自由主义的现代化企业制度改革”有着不可推卸的责任。//

//不过，写到此，我突然明白了。这篇皇氏的文章，原来不是写给普通民众 看 的，他们连什么是新自由主义都搞不清楚; 这篇文章，原来是写给一些与主流经济学家有不同意见的学人的以及其它一些政治人物的。我也突然明白了，出现在社会上层的就改革的争论，无论是现在的辩论还 是以前的争论，都与普通民众没有关系，尽管民众依然处在改革的进程中间，他们是改革的被动的参与者，他们是改革代价的承受者。//

//假 设 确实存在皇氏所说的否定改革反对改革的思潮，那么由此产生的争论，也不是普通民众可以参与的。正如10多年前的“姓社姓资”的争论不是百姓参与的讨论一 样。当时，对普通民众来说，怎么改都可以，只是希望生活会更好。现在有关“新自由主义”的辨论也是一样，对普通民众来说，他们不必理解什么是新自由主义， 他们依然希望“生活会更好，通过改革会更好”。//

//民众的态度，在这两场所谓的争论中，还是有一点不同。在普通民众的希望列表中，加 上 了很重要的一条：“通过改革要使我们的合法权益能得到更好的保障”。在前一场姓社姓资的争论中，是这些普通人怀着明天生活会更好的憧憬，默默地支持了改革 的前进，“管什么姓社姓资，发展才是硬道理”。可是10年过去了，相当一批普通人不仅生活改善存在问题，而且原有的合法权益也频频受到侵犯。//

//以上算是揭开了外罩点出了问题，以下让我们继续看一看皇文是如何“正确地”观察分析当前改革中出现的问题，及如何对待这股“新的否定改革、反对改革的思潮”的？//

• 我们应当从历史与现实、理论与实践的结合上来正确观察、分析当前的问题。
• 上 世纪80年代末90年代初，否定改革开放就曾经成为一股甚嚣尘上的思潮。在这个历史紧要关头，邓小平一锤定音：“计划经济不等于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不等于 资本主义”；“要害是姓‘资’还是姓‘社’的问题。判断的标准，应该主要看是否有利于发展社会主义社会的生产力，是否有利于增强社会主义国家的综合国力， 是否有利于提高人民的生活水平”；“中国要警惕右，但主要是防止‘左’。”

//这三个有利于，确实是鼓励当时普通中国人支持改革的精 神动 力。在这三个有利于中，包含着大多数人对生活的心理预期。经历了10多年，大家现在更希望“三个有利于”能落到实处，而不只是用来喊喊口号。至于什么是左 什么是右，普通人历来不太关心。估计左右这两字，用在政治上，在写XX日报评论时有用。//

• 当时，以江泽民为核心的党中央，在十四大全面贯彻执行了邓小平南巡谈话的重要精神，推动改革开放和现代化建设进入新的历史发展阶段。中国能有今天的大好局面，广大人民群众能过安定幸福的小康生活，完全是与我们坚定不移地推进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改革紧密相联的。

// 虽然今天有这么“大好局面”，“能过安定幸福的小康生活”，可是为什么人总是不满足呢，大家总是觉得中国社会和经济问题减少的速度比不上增加的速度，难免 质疑是不是“广大人民群众”都过上了安定幸福的小康生活？当然这些感觉和质疑，只是劳骚而已。大家一怕影响社会稳定，二是说实话也顾不上，觉得还是抓紧时 间多挣几个钱心里最踏实。//

//从这以上几段可以看出，要想写好评论员文章，一定要为文章立个好的基础，才好往下作文章。比如这篇皇氏 文 章，先点出问题“社会上出现否定改革的思潮”，然后马上设定一个前提 ――由于改革，“中国有着今天的大好局面，广大人民群众过着安定幸福的小康生活”。有了这个前提，往下写就硬气了，可以立于不败之地了。//

• 市 场化方向的改革成就巨大，当然也不可避免地出现一些新问题、新矛盾。目前群众中反映比较强烈的，有贫富差距、地区差距的拉大，生态环境恶化，权力腐败严 重，社会治安混乱，以及卫生、教育、住房改革中出现看病贵、上学贵、房价高、就业难等问题。以胡锦涛为总书记的党中央本着与时俱进和务实解决现实问题的精 神，提出以科学发展观统领全局，努力构建和谐社会的方略；其本质是继承和发展了邓小平理论及“三个代表”重要思想，以坚持改革为主线解决改革中出现的新问 题。进一步深化改革，扩大开放，健全和完善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必定能逐步统筹解决城乡间、地区间、贫富间的差距问题，统筹解决经济发展与社会发展相协 调的问题，统筹解决经济社会发展与生态环境保护问题，统筹解决对外开放与对内发展相协调问题。

//皇文在此提出其重要观点“坚持改革为主线解决改革中出现的新问题”，不能因为出现问题而否定改革，问题是可以在继续改革中得到很好解决的。并着重强调只有“健全和完善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才能解决这些问题。//

// 改革以来，特别自从上一场姓社姓资的争论后，中国社会出现了什么问题？皇文难能可贵地给出了答案：贫富差距、地区差距的拉大，生态环境恶化，权力腐败严 重，社会治安混乱，以及卫生、教育、住房改革中出现看病贵、上学贵、房价高、就业难等。这些问题，估计在上一场讨论中，谁也不会预计到，或者预计到了谁也 没有明确提出来。因此，我们有必要分析考虑这些问题。这些问题的存在，是不是与改革开放路线等深层次问题有关联呢？由于这些问题，难免让人质疑“改革开放 的方向是什么，中国社会的发展方向是什么”//

//不少人认为这种疑问是形而上的问题，那么我们可以不作计较，但是，市场化改革中间出现 的 问题至少说明一个深层次的问题，即“普通百姓至今为止已经为改革付出了沉重的代价”。既然目前的“市场化方向的改革成就”是普通百姓默默支持而取得的，那 么现在，他们有权力来问，改革的代价还要付出多少和多久，是不是一两代人都要为此付出沉重的代价后，才能解决贫富差距，环境恶化，腐败严重，治安混乱，看 病贵、上学贵等等问题？这些问题，可以很轻易地写在纸上，但却是实实在在地压在生活的重担上。//

//皇文既然承认改革问题的存在，那么大家自然而然要问：为什么会有这些问题，这些问题说明了什么？ 请看皇氏在下文中是如何解释的？//

• 有 些人把改革中出现的新问题、新矛盾统统归罪于市场化改革本身，动摇和否定改革，这显然是片面的、错误的。在经济体制转轨的历史背景下，诸多矛盾主要是由于 市场经济不成熟、市场机制作用不充分所致，并非是市场经济、市场机制本身的缺陷。贫富差距的问题，不是因为市场化让一部分人先富起来，而是因为市场化过程 中因权力之手的介入，让有些人以牺牲他人为代价暴富起来。借助行政权力致富，损害弱势群体，恰恰是旧体制的弊端造成的，怎能责怪市场化改革呢？

// 现在，人们是不是把贫富差距等问题“归罪”于市场化改革本身呢？我看情况未必如此。人们没有摆出一付对市场化改革兴师问罪的架势，充其量，人们只是奇怪 “为什么所有的改革都打着市场化的招牌？为什么一说是市场化改革，那么这种改革就是正确的，是不能令人置疑的”？如果要讲“市场经济市场机制的本质是什么 好处是什么”，普通人肯定说不上多少，肯定不如那些主流经济学家讲得头头是道。可惜的是，无论说市场化多么好，相当一批普通人却见识了市场化给他们带来的 坏处和损害。于是人们难免会问，市场经济的长处短处各是什么？大家不仅需要理论上的答案，更要看实践中的答案。//

//皇氏料到人们会有对市场化的疑问。因此，皇文主动地提出，现在出现的问题与市场化本身无关，而是权力之手介入了市场化过程所造成的。权力一手导致了贫富差距腐败就业难等诸多问题。//

// “借助行政权力致富，损害弱势群体，恰恰是旧体制的弊端造成的”，对于皇文的这一句话，我不得不提出一点小疑问：旧体制的一个特征是以行政权力为主的计划 经济，这种计划经济以1950年代到1970年代最为典型，1980年代开始在改革的风雨中飘摇了。在典型计划经济旧体制的年代，是不是由于行政之手的频 频插手，造成了社会上严重的贫富差距呢？权力之手在中国社会表现出如此巨大的能量并制造了一批又一批巨富神话，这种现象是从什么时候出现的呢？//

// 皇氏给人的感觉就是很不情愿讨论由于市场化改革本身所产生的新问题，而喜欢把出现的问题归结为旧体制的遗毒在起作用。是不是可以认为所有新出现的问题都是 旧体制的错？这种认识问题的逻辑水平，不仅存在于皇文的行文中，也存在于20多年前改革之初对旧体制的认识之中。改革开放开始的中国，放弃了具体问题具体 分析的优良传统，把所有问题都推给旧体制，喊着口号赶集式地推进改革开放。经过多年的改革，没有多少人会赞成退回到旧体制的年代，但是人们也深刻地认识到 旧体制并不是一无是处，因为那些年代毕竟是中国人民艰苦地建设家园的时代，奠定了现代中国的体制基础和物资基础，积累了很多良好经验。因此，以旧体制作为 借口，为现行的政策作辩护，是无助于问题的解决反而把问题搞得复杂化了。//

• 社会财富分配不公平问题的产生和扩大，也并非改革的错误；恰 恰 相反，是改革遇到阻碍，难以深入、难以到位的必然结果。其中一个重大阻碍，在于既得利益层使改革的整体效率曲解成“部门利益”、“地方利益”，让“权钱交 易”通行无阻，越演越烈。历史已经证明，“让部分人先富”是英明的战略决策，“效率优先”对于突破旧体制，激发解放生产力，发挥了重要作用。不但部分人富 裕起来了，也使整个社会的富裕程度 “水涨船高”到人均1500美元左右，贫困人口从当初的3亿多人减到目前的2000多万人。这表明整个改革开放的“效率优先”旗帜上，也写着“公平”二 字。缩小贫富差距，不应当是人为地压制致富，而应当通过平等的权利保护和提高穷人发财的速度。改革目的不是让富人变穷，而是让穷人变富。“仇富”情结无助 于缩小贫富差别，不利于走向共同富裕，这是现代工商文明浅显的道理。

//先指出皇文的一个小小逻辑错误。我不知道目前改革“效率优 先”的大 旗上，是不是写着“公平”二字，但是从皇文提供的论据，即人均1500美元和贫困人口由3亿多人减到2000多万人，却不能得出公平的结论。因为使用 “人均”这种统计数字是不能说明问题的，反而可以被认为是遮掩贫富差距的托词; 此外，贫困人口下降到2000万人（也不说这个数字得出的是否科学，是不是只统计了旧贫困人口的减少而没有统计新贫困人口的增加），这个统计结果也只能说 明社会财富增加了，只能说明生产力提高了，进入21世纪的中国不会出现３０年前的贫困现象了，而不能说明贫富差距是减少了还是增加了。//

// “改革目的不是让富人变穷，而是让穷人变富。“仇富”情结无助于缩小贫富差别，不利于走向共同富裕，这是现代工商文明浅显的道理”，这两句话，皇氏说得就 更有意思了。改革的目的当然是共同富裕了，但是贫富差距严重两极分化成为不争的事实，共同富裕之路，在中下阶层的百姓看来，却还遥遥无期。“日久见人心路 遥知马力”，这是中国传统智慧中最实在的道理。人们对改革的反思，并不是简单的“仇富”，而是对一些改革政策，从自身感受而本能地发出的疑问和思考。把思 考当作反改革的思潮，把疑虑当作仇富情结，估计这是以皇氏为代表的一部分改革派的典型想法吧。//

//皇文这段文字的重点，在于提出“社 会 财富分配不公平问题的产生和扩大，是改革遇到阻碍，难以深入、难以到位的必然结果”。这个结论科学吗，能准确地说明中国社会目前的问题吗？皇氏的这个观 点，无疑与10多年前效率优先口号有异曲同工之处。当年的效率优先口号，明确地给普通百姓一个信号，那就是我们大家的生活水平不高，是由于效率问题，只要 效率上去了，生活水平自然会提供。10多年后的现在，皇氏又提出“只有使现在的改革进行到底，才能解决贫富问题”的观点。如果不能检讨总结目前的改革政 策，如果不能允许人们对目前的改革政策作必要的反思，那么人们有理由质疑皇氏这个观点，是不是又是一个“圆满的画饼”呢？让我们带着这么一个问题，继续恭 听皇氏的分析说明。//

• 当前，公众日益增长的公共品的需求，同公共品供给短缺、低效之间的矛盾，已成为中国社会主要矛盾的主要方面。公共 品 是指政府为民众提供的社会服务，如教育、文化、住宅、医疗卫生、社会就业、社会治安、生态保护、环境安全等等。也就是说，在“端起碗吃肉”的温饱问题解决 以后，“放下筷子骂娘”凸显了。 “骂”什么呢？“骂”土地被征占、旧房被拆迁，“骂”教育医疗收费太高，“骂”买不起住房、找不到工作，“骂”贪官太多、司法腐败，“骂”治安太乱、安全 无保障，“骂”信息不透明不对称、办事不民主，等等。所有这些问题，正是社会公共品供给不足的问题。公众越来越需要一个高效、廉洁、平等参与、公平透明的 公共领域。

//“公众日益增长的公共品的需求，同公共品供给短缺、低效之间的矛盾，已成为中国社会主要矛盾的主要方面”，这个理论， 估计大 家都已经很熟悉了。想当年，学生参加高考，不熟背这句话，肯定政治成绩不及格。不过，当时没有明确地把“低效”这个词加进去。在改革之初，在宣传机器的鼓 吹下，人们普遍认为旧体制不能解决这种“供求矛盾”，不能满足人民群众的生活需求，从而为改革开放迈开了第一步。那么皇氏现在把这个理论又翻了出来，是不 是想表明，经过20多年的改革开放，中国社会主要矛盾依然如旧，并没有发生丝毫变化呢？//

//什么是社会的主要矛盾，是需要实践证明的。不是任何人任何文件可以确定的。那么当今天中国社会的主要矛盾究竟发生了变化没有？这个问题看来有必要作进一步的讨论。//

// 实践告诉我们，改革开放20多年，皇氏所谈到的这个供求矛盾依然没有解决，反而有扩大的趋势。这也难怪，中国这么大，人均资源这么稀少，加之世界各国竟争 这么激烈，解决问题谈何容易。但是越来越多的普通人开始怀疑为什么供求矛盾总是不能缓和？除了社会效率和生产力问题外，是不是还有其它的原因？是不是在财 富分配上了出个问题？（对百姓来说，已经不能奢谈财富了，而只希望尽量能做到劳有所值劳有所得，在社会公共品供应方面，要体现出一定的公平来）。这种供求 矛盾迟迟不能解决，加之贫富两极严重分化，这二者之间有着什么样的关联？不能仅仅说是供应矛盾造成了贫富差距，而是应该检论一下“是不是贫富分化加剧了供 应矛盾”？因此，我个人认为，社会的主要矛盾已经不仅仅是皇氏所说的供求矛盾，而是产生了新内容发生了新变化。为什么皇氏没有看到社会主要矛盾的变化，依 然拿出20多年前的理论作为认识问题的根据呢？//

//皇氏的这段文字的写作语气也颇耐人寻味，民众“端起碗吃肉” “放下筷子骂娘”，民众“骂”土地旧房被征占，收费太高，买不起住房、找不到工作，贪官腐败，办事不民主等等。这种语气突显出民众之骂是人心不足，而且民 众所骂的内容，也就是那么回事，我们的改革者和执政者认为只要把它们归纳为供求不足矛盾，问题就可以轻易地解决了。这种语气，我们经常可以在各级政府的大 大小小文件中看到。可惜，不知皇氏知道不知道，这些看似轻松的小事，每一件对百姓来说，都是关系生活的大事，不仅仅是在红头文件上面划个着重号、在评论员 文章中提一下那么简单。//

//在这一段文字中，皇氏不仅告诉大家当今中国的社会主要矛盾依然是供求矛盾，而且也说了至今为止最有价值的 一 句话“公众越来越需要一个高效、廉洁、平等参与、公平透明的公共领域”。贫富差距两极化说白了就是公平问题。很多普通人正是因为公平问题，才对市场化改革 政策提出了质疑。面对社会上对公平的质疑，坚决维护现行市场化改革政策的皇氏，不得不明确提出了公平问题，提出建设公平透明的公共领域。皇氏依然是顺着前 面的思路，认为只有继续深化目前的市场化改革，才能解决贫富差距环境恶化就业困难等诸多问题，才能解决公平问题。正如皇氏在下文中所谈到的，认为通过继续 深化市场化改革并且解决了权力市场化问题后，公平问题就可以解决了。//

• 显见，改革中诸多问题和矛盾的真正焦点，在于体制转轨中行政权力 参 与市场化分配产生了不公平。行政性资源（尤其是公共品供给）配置中的权力市场化，成为社会财富占有和分配不公的突出因素。权力市场化也对改革本身产生严重 扭曲。在一些本不应该由市场发挥作用的领域，出现了利用市场化牟利的“假改革”，而在一些应该大力推进市场化的领域，市场化改革却步履维艰。
• 仅 以土地市场化为例，地方政府几乎排斥了土地使用权拥有者参与交易的权利，直接成为市场交易的主体；从而使地方政府和土地开发商成为最大的获利者，使使用权 拥有者的农民、居民利益受到损害。近年来城镇拆迁和农地征用环节的大量民事纠纷，深刻反映了地方政府垄断土地征用与土地要素市场化之间的矛盾，反映了政府 在土地要素市场化中功能定位及权力运行程序的缺陷。
• 改革进程中出现的问题，是深层次体制因素的表现，尤与行政管理体制息息相关。20多 年来 中国的改革，比较多地在技术层面上效仿了现代市场经济的形式，而较少吸取市场经济制度的本质内容。特别是要素市场改革的滞后，不仅涉及经济体制改革的问 题，还涉及政治体制、社会体制、文化体制等方方面面的改革问题。因此，五中全会通过的中央关于“十一五”规划的建议书中，政府行政管理体制的改革被列为各 项改革之首，并首先突出解决政府对要素市场的垄断专权问题，以此打通要素市场化改革的通道，实现市场经济完整推进。从职能上说，政府应当从市场中的利益主 体变成公共服务的主体，把公共资源、公共品公平公正公开地向公众服务分配，致力于创造一个有利于各市场主体平等竞争的市场环境。

// 以上三 段内容，皇氏较详细地分析了权力在市场改革开放中的负面作用及造成的破坏力。分析的颇具道理。也与“公众越来越需要一个高效、廉洁、平等参与、公平透明的 公共领域”这句话相对应，权力退出，以权谋利的权力退出市场，才能创造出一个公平透明的公共领域。至此，皇氏基本上完成了这篇文章。即明确地告诉读者，贫 富差距环境恶化就业困难等诸多问题及公平问题，是由于目前依然存在更多的行政权力参与造成的，是旧体制遗留下的弊端所造成的，是权力市场化造成的。//

//皇氏在文中也同时提示读者，正是由于行政权力的过多存在，才出现了“假改革”，才使市场化不能达到本质内容的改革程度，而只是处于效仿的水平。//

// 综合上述，皇氏力陈道，不仅社会公平是权力的受害者，而且市场化改革本身也是权力的受害者。在此，我不得不佩服皇氏对权力干预市场的精彩分析。也很赞同他 的观点，即要在市场化改革中，尽量排除权力的阻碍，并防止出现“假的市场化改革”; 对于政府来说，要把主要精力放在提供公共服务等产品方面。 //

//行政权力的市场化和牟利化，固然是今天的社会问题主要成因之一。但是在中国的改革开放过程中，为什么会出现严重的权力市场化现象呢？皇氏简单地归结为旧体制遗留下的问题，并没有给出更多有力的解释。//

// 我们不妨回顾一下历史，借鉴一下他国的教训。18世纪欧洲各国在资本主义制度建立的初期，也出现了严重的官商勾结、权钱交易，社会贫富差距严重。为什么他 们也会出现这种情况呢？因为原因简单，面对着资本主义的兴起和市场化的实行，资本急需积累，最快最直接的办法就是利用权力积累原始资本。原先的欧洲贵族们 可以利用已有资源(国家权力、社会地位、掌握在手的大量土地等)迅速向资本转化，新兴的商人资本也很容易向这些权力拥有者寻租，如此自然会出现与中国现在 相类似的现象（说错了，是２００多年后的中国出现了与欧洲资本主义发展初中期类似的严重社会不公平现象）。18世纪和19世纪是欧洲资本主义国家社会矛盾 最严重的时期，也只有在那个时期才会产生反应劳工和普通民众利益的马恩学说。但是有一点必然指出，当时的欧洲资本主义国家之所以能最后渡过了贫富两极分化 社会极度不稳定的困难时期，是与他们积极进行对外扩张疯狂占领殖民地，用外部资源来补充本国资源不足以弥补财富分配差距，有着极大的关系。现在的中国，面 临着的外部环境日趋严峻，不能与当时的欧洲等几个主要资本主义相比。//

//皇氏对权力市场化的分析，可以解释目前存在的一些部门垄断现象，也能解释小团体以权谋私的现象。但是不能完整地解释为什么每年会有那么多残死的矿工，这其中固然有权力谋私行政不作为的因素，难道不可以认为这是资本对资源的残酷掠夺和用人血来进行原始的资本积累吗？//

// 通过上面的分析，可以看出权力的疯狂市场化与资本的急速发展有着必然的联系。那么如何评价现在的市场化改革呢？按照皇文所说，难道只是一场效率优先的建立 社会主义市场经济的过程？在民间，不少人认为，现在中国正在向资本主义制度转变。经济市场化只是表象。虽然邓小平说过，社会主义和资本主义都可以搞市场 化，市场化不是判断社会制度的标准之一。问题是，我们现在的社会发展趋势，根据目前显现的情况，是不是正在向资本主义制度作过渡呢？而且正处于原始的资本 积累时期，一个血腥味最浓重的资本主义原始发展阶段。//

//在此，我不是评论社会主义与资本主义谁优谁劣的问题，也不是争论到底中国应 该 走什么样道路的问题，而是就普通民众的切实利益来讲，民众并不关心拥有什么主义的名头，而是极度关注能不能生活在一个“既有效率社会财富丰富，又基本能实 现公平竟争享受到必要的公共服务的”社会里？//

//因此，现代的中国不仅是权力异化问题，还有资本血色积累的问题，而且权力参与到这种积累中间，二者勾结，极大伤害和剥夺了劳动者的合法权益。//

//因此，皇氏对权力异化的分析只是部分地说明了问题，而对中国社会现在存在的问题没有给出更全面的说明。问题不摆明，分析不全面，只会令人产生更多疑虑。//

// 而且皇氏这种权力分析，给人一种暗示，即权力造成的问题，其根源是旧体制的计划经济和行政命令。可是我们不仅要问，为什么在50-70年代，中国计划经济 和行政命令最盛行的时期，没有产生今天的问题，没有产生权力市场化问题。关键是当时的政府是本着为普通民众服务的宗旨，有了这种宗旨，政府就能把更多精力 放在提供公共服务上面。为什么当时的政府秉执为民服务的宗旨？究其原因，一部分是来自追求和热情，另一部分更主要的原因是在社会上，由于政治等各方面因 素，存在着对政府和官僚的、来自于普通民众的无形监督和压力。80年代，改革开放开始了，政府官僚体制也随着对计划经济体制的批判，放弃了自我约束，原有 的民众监督也被当成改革对象被清理得荡然无存。于是政府变成了“市场中的利益主体”，而不是变成“公共服务的主体”。没有监督和压力的政府权力当然要谋利 了，其中贪污腐败者更是利用手中的权力来进行原始资本积累。//

• 中国正处于体制转型的关键时期，也是社会结构的大变动时期。利益主体多元 化，思想认识多样化，因此要在深化改革中调整利益关系，遇到的阻力必然更大。改革的深度、广度、难度、复杂度都在增加；而我们在思想上受传统社会主义理论 和计划经济的影响很深，往往跟不上形势的变化，遇到问题往往做出意识形态的极端判断，把问题归罪于改革。有人以个案来否定改革全局，也不是负责任的态度。

// 传统社会主义理论是什么？实际上中国普通民众不在意这些抽象的理论，而在乎能不能享有一个比较公平和充裕的生活。如果传统的社会主义理论及其实践能带来， 他们就支持这种传统的社会主义理论。如果当前的改革开放理论及其实践能带来，他们就支持改革开放，就支持什么“新自由主义”。这中间不存在能不能跟上形势 的问题，而是在社会变革中，民众亲身感受的问题。//

//运用意识形态搞其他方面的斗争，不是普通民众所关心的。在改革中利益倍受侵害的 普 通民众，也不会迁怒于他人归罪于政策。在此，我们可以多谈两句关于民众观念变化的问题。1950年代以后的中华人民共和国，不仅建设了新中国的物质基础， 而且也带给普通民众以现代社会之观念如集体国家社会、平等民主等观念。可是1990年代以后， “好人有好报”等寄希望于命运拜伏于求神念佛的传统思潮，却成为不少现代中国人的精神支柱，这不能不说是社会改革造成了人们观念的退步。//

• 我 们要进一步解放思想，独立思考判断，坚决以科学发展观来统领全局，推进全面改革，不能动摇，不能停步，更不能后退。以批判新自由主义来否定改革实践，是从 根本上否定中国改革的历史，也否定了邓小平理论和“三个代表”的重要思想。改革还需要完善，市场经济要走向成熟，但近30年的改革开放实践，已经证明了一 条颠扑不破的真理：只有社会主义才能救中国，只有改革才能救社会主义！坚持改革开放是人心所向，发展市场经济是大势所趋，加快发展经济社会是众望所归，与 时俱进进一步解放思想是必由之路。

//评论员文章终于要结束了。固定套路，在结束全文之前，政治上放哪里都正确的口号，一定是不能不 喊的。 口号再喊，脱离了普通民众生活基础的文章，是经不住时代的评价的; 无论如何竭力鼓吹推进，不以公平为考虑原则的市场化改革是会让社会付出沉重代价的; 无论怎么转换角色，没有普通民众监督的政府是必然沦于权力异化而不能提供很好的公共服务。//

• 原编者注：皇甫平是原《解放日报》评论员，《人民日报》副总编辑，以1991年底至1992年初的“皇甫平系列评论”而闻名。文章来源： 《财经》杂志

// 皇氏在这篇文章中，一方面大谈效率优先的改革要继续下去，一方面又不得不承认公共服务对现代中国的重要性和必要性，并且分析出权力市场化是造成现在公共服 务缺乏的原因。权力市场化是重要原因之一，但是皇文避而不谈为什么在改革开放后出现如此严重的权力市场化现象。整篇文章，对80年代以后以效率优先为主体 的改革政策没有进行主动的检查，潜台词就是这些改革政策是完全正确的，所有问题是改革中必然难免出现的问题，普通人要付出必然的代价（可惜很多普通人想知 道这种代价还要付出多久，在中这种人均资源稀少的国家什么时候才能完成原始的资本积累）。没有进行充分的论证，却一再反复，提出只有深化目前的以效率优先 的改革才能避免权力市场化。

至此，我不得不问皇氏几个问题：
在被批的百无是处的旧体制中有没有较完善的公共服务提供机制？ 1980 年代特别是1990年代以后，以效率优先为标志的改革开放，是如何对待公共服务的？是不是效率优先就非要牺牲公共服务？在这一轮的改革中，公共服务是不是 成了牺牲品？皇氏所一直谈到的应该继续深化的改革，是什么样的改革，是不是继续那种以牺牲公共服务为代价的改革？皇氏也提到了利用市场化牟利的“假改革” 问题，那么如何辨别什么是真改革什么是假改革？为什么会出现这种“假改革”，在以后的改革中如何避免？

皇氏的这篇文章，以上几个疑点并没有给大家讲清楚。

问 题没讲清，但是却造了一些新说法送给了大家，比如“出现一股新的否定改革、反对改革的思潮”；喊了一些动听的口号，如“政府应当从市场中的利益主体变成公 共服务的主体”“ 公众越来越需要一个高效、廉洁、平等参与、公平透明的公共领域”；并拿了一顶大帽子送人“以批判新自由主义来否定改革实践，是从根本上否定中国改革的历 史，也否定了邓小平理论和“三个代表”的重要思想”。//

小结：
皇文很好地分析了权力市场化对改革开放的损害，点出权力异化是贫富差距环境恶化就业困难等诸多社会问题的主要成因之一。并提出了公平问题，提出了政府要作为公共服务主体而存在。这是我个人非常赞同的。但是，皇文存在着严重的不足：

市 场化改革本身的问题。没有总结市场化改革本身存在的问题和20多年来实践中所带来的教训，即只强调了市场化经济的好处和长处，没有说明实施过程中可能出现 的问题。没有讲清如何处理“公平与效率”的关系，没有就“社会公共福利政策与市场化政策的平衡”进行说明。说白了就是，无论皇氏给出多好的市场化前景展 望，尽管皇氏可以把所有的失误都推到权力体制上面，但是没有限制和约束的市场化经济，是必然要向权力寻租的，是必然要与权力结合在一起的，是不可能带给社 会以公平和良好的公共服务。这是其他国家在现代化发展进程共同得出的经验总结，也是现代市场经济浅显的道理之一。

中国社会体制变化的问题 和 社会主要矛盾变化的问题。皇氏依然把当今中国社会的主要矛盾为供求矛盾。这个结论无视中国社会中出现的原始资本积累问题，无视权力与资本结合进行血腥资本 积累的问题，也避而不谈中国国有资产在改革进程私有化的倾向和严重的国有资产流失。不能正视社会主要矛盾的变化，是无助于改革开放的继续深化的。

政 府的公共服务职能和受民主监督的问题。皇氏一个倾向是宁愿把所有问题都归罪于改革开放前的旧体制。正如我所说的，没有多少人愿意回到原来的旧体制中间，但 是我们不能完全否认旧体制，要看到在旧体制中政府是如何积极实行为人民服务的宗旨的，是如何尽量提供公共服务产品给普通民众的。这其中就涉及到对政府的民 主监督问题，而民主监督正是随着改革开放的进程而一点点丧失，直至出现严重的权力市场化现象，政府的公共服务功能被严重削弱的现象。

如 果， 以上三点不能讲明白，大家有理由质疑，皇氏整篇文章所强调的要继续深化的市场化改革，究竟是什么样的市场化改革，这样的市场化改革有利于社会稳定和和谐社 会的建设吗？市场化的改革走到今天，已经不是简单地经济问题和市场问题了。人们是有必要综合反思现有的市场化改革了。反思并不意昧着对改革的否定，而是希 望出现真正的改革，真正的公平和效率兼顾的市场化改革。

对皇氏的这篇文章，我个人的评价就是：问题没摆明，道理没讲清，因此也很难说服人，仅仅是评论员文章而已。

作者：马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