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用文明来说服我―就义和"匪"请教于龙应台袁伟时
由于对一百多年前的义和团是匪还是团的争论，在互联网上引发了中国新一轮民族主义的争论。本文与《反思》和即将随后发布的《试证“美国民族主义的危险性”》等三篇文章，从不同角度简单地表述了我个人的一些粗浅看法。

Posted Monday, April 10, 20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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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用文明来说服我

――就义和"匪"请教于龙应台和袁伟时

作者： 马铭

这篇小文起源于两篇文章，一篇是近来轰动华人几岸几地的、就大陆《冰点》杂志被封台湾文化名人龙应台女士所写的《 请用文明来说服我──给胡锦涛先生的公开信》，另一篇是几年前的旧文，是广东一位学者袁伟时教授写的《看哪！中学历史课本上谎话连篇》。

在龙应女士的公开信中，首先谈到了中国大陆的“仇外的建国美学”：

今 天封杀「冰点」的理由，是广州大学袁伟时先生谈历史和教科书的文章。因为它「和主流意识形态相对…攻击社会主义，攻击党的领导」。而「毁」掉了一份报纸的 袁伟时先生的文章，究竟说了什么的话，招来这样的惩罚？... 我认真读了这篇文章。袁伟时以具体的史实证据来说明目前的中学历史教科书谬误百出不说，还有严重的非理性意识形态的宣扬。譬如义和团，教科书把义和团描写 成民族英雄，美化他对洋人的攻击，对于义和团的残酷、愚昧、反理性、反现代文明以及他给国家带来的伤害和耻辱，却只字不提。综合起来，教科书所教导下一代 的，是「一、现有的中华文化至高无上。二、外来文化的邪恶，侵蚀了现有文化的纯洁。三、应该或可以用政权或暴民专制的暴力去清除思想文化领域的邪恶。」。 对于这种历史观的教育，袁伟时非常忧虑：「用这样的理路潜移默化我们的孩子，不管主观意图如何，都是不可宽宥的戕害。」... 袁伟时说，教科书不能罔顾史实，不能讚美暴力，不能教下一代中国人对自己狂热，对外人仇视。这样的认知，锦涛先生，在我们这里，叫做「常识」。在北京，竟 然是违反「主流意识形态」的入罪之论。那么能不能请您告诉我这个台湾人民，您的主流意识形态是什么？（龙文写于一月廿四日。台北中国时报、香港明报、吉隆 坡星洲日报、美国世界日报同步刊出）

首先肯定一点，冰点被停刊应该与袁伟时的文章没有关系，龙女士想得多了或者远了。［注］

一个简单地事实，在中国青年报的《冰点》专刊被封后，读者依然可以在国内其它网站看到袁的这篇文章的全文，如在名为"CHINA.COM"的网站（ http://big5.china.com/gate/big5/edu.china.com/zh_cn/schoolyard/culture/news/515/20060112/13025812.html ），可以读到标题为《袁伟时:看哪！中学历史课本上谎话连篇》的妙文。而这个网站归属是"中华网公司中国区总部、中华网china.com 北京编辑部、北京公司"。

因此，本人一个小感觉，就是这位龙应台女士，又一次地“自我陶醉在假定的事实中”并以此作为整篇文章的铺垫。

据悉，现在《冰点》相关负责人正在向中共中央纪律检查委员会申诉，控告有关部门在没有宪法和法律依据下令《冰点》停刊。

现 年74岁的袁伟时祖籍广东兴宁，广东历史学者，主要研究近代中国历史和思想史，经常对当前的社会及文化问题发表评论文章。袁伟时接受境外有关传媒专访时表 示"被指引致冰点停刊的文章"早于 2002年底在广州的《东方文化》杂志发表过，"冰点的编辑是经我同意刊登这文章，其他事情他不清楚"。袁伟时说，"文章是以理性的角度探讨历史，一方面 谴责列强入侵中国的暴行，另一方面亦指出应反思中国的弱点，中国过去百多年的封闭政策，令国家走了不少冤枉路"。袁伟时批评中国当局打压新闻自由，传媒无 从发挥监督政府和社会的功能，最后只会导致弊病丛生。

从袁教授以上的谈话可以看出，袁的这篇文章，在内地网上曾经随处可见，现在也应该能 被普通读者读到。《冰点》也不是这篇文章的首发者，早在2002年就有报刊发表过。袁教授在《冰点》被封后仍然可以就"敏感话题"接受外电（如RFA-亚 洲自由电台）的采访。近年来，他也多次接受国内媒介的采访，如作客人民网公开讨论中国近现代史。

其次，龙应台女士赞同的、袁教授所持有的对历史上义和团的评价，并不新鲜，也不是首创。

早 在７年以前，应该说是更早的时候在中国大陆就有这种的类似的观点，如80年代，当时大家趁着改革春风到处都在谈"闭关锁国、黄土文明比海洋文明"。最早我 是98 年前看到的，当时中国学生在美国驻北京使馆外示威，西方主要媒体都在谈"中国的一个幽灵"又出现了（在1980年代初，西方世界曾经有人认为，这个幽灵随 着中国改革开放，将从此在中国消声匿迹）。

什么样的幽灵？就是西方社会多年来视之为"匪"的 100年前的义和团。西方人普遍认为义和团不是团而"匪"，简称“义和匪”。

既 然谈到1998年的中国大学生围堵美国大使馆，我有个提议，如果哪位读者有兴趣，可以对比一下这两天发生以叙利亚的火烧丹麦大使馆的新闻。不仅有示威，而 且这个火烧丹麦大使馆事件还在不停地引发后续的外交麻烦：伊朗宣布中断同丹麦的一切贸易和经济联系，尼日利亚取消一些与丹麦的工程合同。欧盟随后警告，任 何国家若抵制欧盟货物或取消同欧盟的贸易合约，欧盟将采取行动对付这些国家。

按西方的主流思想就是"只能我放火别人不能点灯"。别国如有“异动”，那肯定是落后愚味表现了，闭关锁国又回潮了。

通过这几年的时事观察，连非专业人士如邻居家退休了的老伯，都或多或少地都应感觉到，落后愚味的"匪徒"与文明的"强盗"，在未来相当长的历史时期，要不停地演出一出出复杂的"关系剧"。

美国的政治家们早就感觉这种"匪"与"强盗"冲突，并预测这种冲突将要左右世界政局，所以有什么《（世界）文明冲突论》这种大作在10多年前就出版了。

西方在策略上如何对待落后的文明呢，当然第一要进行实际控制，控制不了，就要在全世界范围从文明角度从舆论上对落后的文明先"脸谱化"进而"描黑化"：

比如当今"最大的世界难题"是阿拉伯世界出了一个什么本.拉登，打着真主的招牌号召"愚民"进行恐怖活动，此人的名声在全世界人民心中"当然"是臭掉了，进而西方一些传媒顺着杆向上爬，于是在漫画中出现了一个邦着自杀炸弹搞恐怖活动的先知穆罕默德。

那么西方主流又是如何看待中国呢？100年前的中国肯定是落后愚味了，那么现在呢，我看在一些西方人眼里，中国人依然是落后愚味的，"有中国的98 年大学生为证，有中国的新闻检查制度为证"，“有龙应台女士的公开信为证，有袁教授的义和"匪"论为证”。

对 于中国的义和团为什么有这种描述呢？很简单，首先因为中国没有一个类似的真主可用来丑化（但是文革以后，有了对“类先知”毛泽东的描黑化），不能从宗教等 方面对中国人进行丑化。其次，从实证来讲，按袁伟时教授的话，就是当时混在义和团中间流氓土匪很多（我看不如说90％以上是土匪更"合适"，因为在西方人 眼里看来，在落后文明的国土上，人身根本得不到保障，一个佐证就是在落后的地区往往有美不胜收的风景，但是西方的普通旅游者根本不愿前来而宁肯挤在区区可 数地几个西方或者西化国家的海滩上，觉得哪里才安全。当然勇于探险的西方人不在此列）。这些流氓土匪烧杀抢掠，与八国联军相比，好不到哪里去。

因 此，落后的中国文明就这么被描黑化，进而潜意识里本能认为中国盛产各种流氓土匪，从晚清到现代中国。明清以前，西方人倒没怎么丑化中国人，因为西人当时还 被中国人丑化为"蛮夷"。如此看来，文明论就如谈风水论天命一般，转来转去，昨天我说你孺子不可教化也，今天你说我落后愚味。

"中国盛产 流氓土匪"，这种论调，不仅西人热衷谈及，长期以来，相当一批中国人也乐此不疲。什么样的中国人最喜欢谈这些呢？就目前的情况来看，应该是一些较早被开化 的国人，如"生活在曾经殖民化程度比较高地区的某些人群"，又如出于生计被迫移民海外的部分华人。为什么有这种心理？客观上，他们与西方接触得多；主观心 理上，因为落后了挨打了，出于常情，心中难免恨恨"谁让自己身为中国人－－这么落后愚味"，于是希望与落后的同类划清关系。于是倾向接受在西人中流行的 "中国盛产流氓土匪"的观点了。

多谈两句，一个社会现象是中国人实在是很喜欢划分类别差异。一个最典型的现象，就是城里人看不起村里来的 亲戚：好意的至多把乡下来的亲戚取笑一通最后给俩钱打发走了如大观园里来的刘姥姥；恶意的就要折腾出些事来，比如有什么失窃什么犯法的事，肯定首先要把这 些乡下人定为疑犯，轻则私刑，重则送官。这种划分还体现在地区差异上，如台湾在 70年代以后看不起大陆，觉得太穷了，大陆人老盯着我们的钱; 90年代后，又觉得大陆太专制，哪象我们这面又呛声又选举热闹非凡。

中国的城里人看不起乡下人，那是因为城里人有实力，有实力的人看不起 你，你只能"打落了牙往肚子里吞"。到了近代，中国的城里人，实力也不行了，就象美国人再牛见了从UFO飞行器出来的外星人也只能抱头鼠窜。当中国有实力 的城里人见到更有实力的西人，只好心里对自己说，跟着人家走，没错，起码能多学几招。可是我们知道，给人家打工或者当学徒，是很不容易的，不是迷失了自己 只学会点头哈腰，就是心里不满意但是再也直不起腰来了，至于能历经困难学会那么几招出了师并且与老师平起平坐的太少了。

西方现在倡导的文 明理论之一，就是赢者统吃，即落后文明是不可能存在于世界上的，两条路，要不被同化失去了特征成了先进文明的附属，要不被消亡被来个斩草除根至多在实验室 里放几个标本以供西方学者作研究。这种统吃论有以下为证：不得不建立的各种类型的自然保护区和世界上的物种越来越单一化。现在网络上出现的“第四世界”这 种提法也反映了这种“文明统吃论”，第四世界泛指“在一个国家内，原有土地与自然资源已经被部分或完全剥夺了的原住民后代，这些族群包括南北美洲的印地安 人，爱斯基摩人、北欧土著、澳洲土著，及其他亚非的原住民等。”

袁教授估计不太熟悉这种统吃论，反而对现代中国的"爱国主义"感受最深， 他在 《看哪！》一文写道 "因为'洋鬼子'是侵略者，中国人怎么做都是有理，都应歌颂。这是爱国主义的要求"。但是，就我个人在大陆受教育的感受，我没有觉得在中国人心里有这种" 中国人怎么做都是有理"的癔症和情结，反而是感觉到“在曲辱中几站几屈的中国人，所拥有的来之不易的在历史上的某时某刻的自豪感”并没有那么多。袁教授是 高雅之人，认为落后的愚民要觉醒搞革命之时，往往搞得 "革命粗鄙化"，违反了现代文明是基于理性文化的原则。有这种"粗鄙化"和"高尚化"的区别，人们很容易理所当然地认为当代西方文明是高尚的是基于理性 的，其它落后文明是粗鄙的是基于"盲目的被煽动的民族情绪"的。

因此，拥有落后文明中间的中国，要不被殖民化失了自己的特征，要不被描述为"匪"的前提下在先进文明的号召下被全世界人民围攻直至灭亡。

话 题再转回到前述的外电对袁教授的采访上。从访谈中可以看出这位袁教授还是比较清醒的，他说这种义和匪观点只是在中国人内部讨论，主要目的是反思中国的弱 点，没有别的意思。不过，从更大范围内来看，这位袁教授却并不太明白一些历史观点的来拢去脉，估计是被这些打着客观独立学术招牌的历史观点所迷惑了。因 此，在此请允许我问一句"袁教授究竟知道不知道，在华人世界中，是什么样的媒体最喜欢宣传这种中国人是匪论呢？"

依我的观察，是89年以后的北京之春，是创新纪元的大法报。当然了，由于出发点不同，如果一些人认为这两种典型的媒体言论代表了中国未来的发展方向，将使中国步入先进文明之列，那么也就没必要在这里读义和团的相关讨论了。

以上这两种媒体的主要问题出在哪里？从学术角度讲，是没有原创性，作为传声筒倒是称职；从作为道德宣传社会良心的角度来看，是自己不能控制自己，随已心而肆意滥为。

所 以，我以小人之心度袁教授的君子之腹，怀疑袁教授也是一个"准"传声筒，而且也乐意接受"中国人是匪论"这种虽然称不上是学术观点，但是却以学术的观点传 播给国内受"中共宣传控制"落后愚味的国人。这种把泊来品当作学术新观点当作新鲜空气而到处进行广泛传播的现象在现在中国很时髦，不少学者达人乐此不疲， 无论是历史等社会学科，还是电脑芯片等理工科。

至于龙应台女士，我就不评价了。她的风格，有一点我倒是喜欢，即把自己包装在一个假想的世界中，享受着自己喜欢的调子，不必担心别人的评价，自在乐在。

我以上的这些议论，在当前改革开放的年代，在当今全球化的浪潮下，估计是很很不合时宜的，可以被列入落后愚味之类的，典型的盲目的民族情绪表现。

只是有一个建议给龙女士和袁教授，我想请你们"从文明來說服我──从文明的角度给华人同胞们谈一谈义匪"，不知我的提议合不合你们的胃口和调调？

"用什么态度面对自己的历史，以什么手段去对待人民，每一个最细小的决定，都系在「文明」这两个字上头。经历过野蛮，我们不得不在乎文明。请用文明来说服我。我愿意诚恳倾听 。"

［注］ 2006年1月的《冰点》事件已经过去有段时间了，媒介上也陆续批转了一些被封细节。表面上，其被封确实是与袁伟时的“义和匪”论文章有关；但实际上，是 中共宣传部不允许把“学术讨论文章”作为宣传重点并且在国内重量级的媒体上发表。因为袁的文章，倾向于把义和团定义为匪，如果成立的话，那么进而可以否定 中国近现代史的很多传统理论如中国人民伟大的反帝反封建理论。而一些媒介和人物呢，包括《冰点》的李大主编，却有意利用袁的旧文来达到某种效果。因此，中 国青年报的《冰点》被封。由偏激的学术文章到意识形态方面的政治斗争，如此的写文章和搞媒体宣传就脱离了历史文章要在尊重史实基础上客观公正的根本原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