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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osted Wednesday, April 2, 20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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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是生而平等的。”这是笔者差不多从识字起就记熟的一句话,自认为以此为“指导思想”。一直到在加拿大街头,看到行人随意地和一个乞丐握手,才意识到自己的“平等观念”充满了传统中国读书人居高临下的味道,用现代语言讲“很做秀”。活了半辈子,我一直承认人是分大小高低的。到了加拿大,我学会了人是平等的——至少在表面上要平等。
那是在闹市的一个公交车站,两个西人满脸带笑地聊天,很自然地握了握手,其中一个说:“祝你好运,我要去工作了。”然后举起手里的一次性纸杯,走向下一个人——弄了半天他是乞丐。到处祝福主动握手,是他的乞讨方式。被他握过手的人,既没有满脸厌恶,也没有其他异样神情。
和乞丐握手,可能是出于信仰,或者是出于心情好,甚至是出于无奈,但更大的可能就是一次随意的真诚握手。在现代管理体制下,企业中的平等更能体现出这种“骨子里的理念”。中国人熟悉的现代企业的严格管理体系,完全源自欧美。加拿大的企业运用的也是这些东西,甚至等级制度更严格。但在加拿大企业,老板和任何员工都是很和蔼友好的,你不会从人的态度和行为上感觉到这种等级——在中国,你在一个单位里,从表情、语调、眼光甚至走路的姿势上可以很容易地看出谁是领导。如果一定要总结在加拿大的企业里管理人员的共性,可以勉强这样归纳:态度和蔼,语言文明,活儿干得最多并且总是出现在最繁忙的岗位上的那几个人。说是勉强,是因为大多数西人员工都表现出这个档次,这和挣多少钱没关系。离开工作场所,管理人员和普通员工没有区别。加拿大没人给“上级”点烟,没人找各种机会围着“领导”聊天,没人利用各种机会让“核心”开心。
对族裔、职业和文化背景的平等理念,体现在方方面面,特别是政治家和公务人员的“政治正确”。警方的通辑令,八成八是非洲裔,那照片一看就知道。可新闻和警方公告,从来不提嫌疑人和罪犯的族裔背景,最多描写一下体态发式肤色。
俺刚到加拿大,颇打过几份体力工LABOR。这些工作,直白的讲,就是中国国内民工的工作,或者说农民工。顺便说一下,我直到今天仍然对民工或农民工的称呼耿耿于怀:为什么没有城市工这个称呼?
俺开始打工,自然是拿很低的时薪,但在生产线上遇到了太多的西人。当时,加拿大安大略省最低工资是每小时七元,我第一份食品冷冻厂的工作,是每小时七元二角五,每天在零上十度的工厂车间和仓库间搬搬扛扛,有一天没换活儿,我计算了一下,我搬运了四千五百公斤货物。一箱四公斤的冻鸡肉,我从生产线上搬下来,用车子推到仓库,码成十一箱一层十四层高的大垛,我码了近八垛。还有个活儿,是往油炸速冻食品生产线的一端,把拌好的肉泥,用大板锹一锹一锹的扬到二米高的料斗里,再出来,就是模具压好的肉饼什么的,挂浆上料下油锅进冷冻隧道,再出来装盒,就是进超市的牛肉饼什么的。这个上料的活儿,一般是两小时一班,两个人轮着做,一天要做四小时,随男工的多少,一周做两次左右,是个纯力气活儿。
就这么个工作,一个老工友和笔者有这样一段对话:“你从那里来?”“中国。”“来加拿大多长时间了?”“六个月。你从那来?来多长时间了?”“英格兰。我来了二十多年了。”当我和工厂签约成为聘用工人,工资纱了百分之二十时,这老工友还是个从中介拿支票的临时工。笔者和几乎每位刚开始打工的中国新移民都曾经惊叹过:“真不可理解,怎么他们也挣这么少的钱!”
后来还奇怪过,打LABOR工的,有来自香港、台湾这样经济发达地区的移民。在我们的概念里,香港平均工资那么高,地价那么贵,来的人,怎么会为一小时七点二五加元干苦活儿。差不多在同时,一个刚在生产线上结识的西人工友给我上了一课,我终于不再这样想。
这位是祖辈生长在加拿大的欧裔工友,她挺随意地问:“你是日本人吗?”
把中国人误会成日本人,最早听这故事是吉鸿昌的典故,大将军在西方旅行时被人多次误为日本人,愤而制作一块“我是中国人”的牌子挂在胸前。前几年还在国内遇到一位北京名校的教授,大教授很不满于在德国研究机构中工作时总是被误为日本人。如今轮到我(大LABOR?),在生产线上拿着每小时7.25 元的时薪,一个西人,问我是不是日本人。很平静地回答:“我是中国人。”这事儿很平常,就像我们从外表上永远分不清德国人法国人英国人一样,一个西人也很难从外表上分清中国人韩国人日本人。
相对于中国教育体制产生的那些心怀天下的热血儿女,西人的“国际时事知识”要差一些,对西欧北美以外的世界了解要少,生产线上的工人就“更无知一些”。可绝不能认为他们不知道日本是个发达国家。只能说,不止一个拿最低工资的西人,理直气壮地认为:日本人也可以打 LABOR,什么人干这活儿都正常。
对于在加拿大打劳工,我最初视为过渡时期的选择,是不错的人生体验,和那种“沦落天涯”、“受洋罪”的看法比起来,高明不了多少,至多是“移民不后悔”。说实话,我移民前在国内的月收入,早就超过这份苦活儿了。
和西人长期共事后,我把LABOR当做一种平常的、有尊严的工作。
当城里人对一身尘土的民工露出鄙视的眼神,公开指出他们是犯罪高发人群时,怎么就没考虑到,任何人都可能成为民工、都可以成为农民工?
今天,再有人问我,“你是日本人吗?”我不会有任何屈辱感。对方也不会有什么太多的想法,不是所有的欧美国民,都了解中国和日本的恩怨情仇。
(来源:环球华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