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话的艺术
朋友喜得贵子，大家纷纷上门祝贺，等众人交叉寒喧之后，两位新鲜出炉的父母抱出粉红的小小人儿，喜孜孜地报上麟儿身高体重，孩子比标准要长，要轻。大家听 了数据一片艳羡：“这小孩子真高啊。”父母正高兴呢，偏偏有个逆向的声音响起：“这小孩真瘦啊。”父母这时的脸色就有些怪怪的，孩子瘦大家都知道，父母也 明白，怎么就你要戳破这层窗户纸呢？说话那人一脸无辜，我说的可都是实话啊。唉，谁说你说的不是实话了？舌头那么软，干吗老挑硬的说？

Posted Friday, June 9, 20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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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起前两天同事家要修车道，前后来了两拨工程师傅。第一位，是典型的梁山好汉，头大胳膊粗，骑一巨酷的哈利，身上叮叮当当好几十个环儿，后背纹了大胸脯美 女，虽然有背心遮着，但不安份的头发到底是从肩胛处飘出，随着好汉坐立行走，她也仿佛活着似的，妖媚无比；第二位，是个老实巴交的工人叔叔，小分头，牛仔 裤，一襟短袖圆领汗衫，上头布满油漆斑点，却露出里头桨洗干净的长袖衬衣，是个本份认真的好师傅样貌。两位的价钱差不多，手下的阵容也差不多，但谁让第二 位投眼缘呢，同事刚要把项目交给他做，这位老兄来了一句：“真不明白，就你们家这种房子，干嘛搞这么长的车道啊？”房主正不爽时，梁山好汉说话了：“你家 这房子这位置，还就得配这样的车道，大方好看。”得，既然这么说，这活儿就交由梁山师傅来做了，一句定乾坤，房子小，车道大，人家住这儿这么多年的能不知 道吗？还用你来说。

不要小看这一句两句话，当其他条件难分高下的时候，我们取一个人，舍一个人，也许就从他的几句话。确实，如果看事情的目光总是转向积极一面，话出口时总照顾一下对方的感受，至少说明他有可能是个乐观体贴的人。

从另一个方面讲，潜意识里谁没有爱听“好话”的倾向呢？

古 人言：良药苦口利于病，忠言逆耳利于行。说得是半点没错，但这俗语主要是提醒听话人的，要摆正心态，放宽胸怀。说话人切莫被它骗了去，以为可以拿这个当自 我原谅的灵丹，一讲出话来都奔著良药，奔着忠言去，凡是不苦口，不逆耳的都是谗媚，都是虚伪。如果人人都这么想，那么这将是个短刀暗箭满天飞的世界，善意 的小刀子也是刀啊，而大部分讲话的目的，毕竟还是希望人听。

真实的代价不是放弃委婉，精美的花纹和锋利的刀刃也并不是时时对立。很多时候，求一个中间值并不难。

周作人以前有篇文章叫《生活之艺术》，大抵是讲生活的享受之术，不可以禁欲成入定枯僧，也断不能纵欲为西门大官人。如果在禁欲和纵欲之间拉一条线，那么好的生活态度，不上不下，应该取在中间。

不妨拿过来效仿一下，那么除了慷慨激昂大义凛然时刻，家常中，说话的艺术又可尝不在于兼顾呢。

沉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