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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都是这样长大的
我们是怎样长大的呢?

Posted Friday, June 30, 20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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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时候,看见今天的孩子都很乖,不懂得“坏”,就会想起自己的从前,想起我们曾经也有“坏”过的时候。

读初中的时候,到农场劳动一个星期。那个农场主要的农产品是柑橘。记得进果园的时候,老师命令我们不许带任何可以盛装东西的口袋进去。其实带也没用,因为劳动完后,总有人在果园的出口处检查你是否夹带了橘子。

那 时我虽是班长,但也是很好玩的。记得那次我们从路边的竹林里找出些竹管来,用小刀削成一头锋利的形如吸管的竹管,带着这些吸管我们纷纷爬到树上,看哪只橘 子好就拿管子插进去猛吸果汁,一天下来,我们每人吸它20多个橘子并不出奇。更恶劣的是,凡被我们吸过的那些橘子在被我们饱餐之后,无论从形状到色泽都仍 然一如往昔,毫无被“肆虐”后的憔悴。

偷西瓜是高中的事情。当其时我们中学从备战出发,都办了农村分校。这农村分校好像是我们广州教育局 的特产。学生到农村分校是按级组轮候的,初中每学年去3个月,高中则去半年。记得那年我们年级是“学工学农”的试点级组,一去就是1年。在农村分校我们采 取白天劳动晚上上课的运作方式,这无疑为我们创造了很多玩的机会。

印象中分校前有条河。农村分校是没有建洗澡房的,学生一般都是在河边洗澡,男生在上游,女生在下游。女生在河边洗澡大都在晚上固定的时间,有专门的人值班,当然多数是用水桶从河里舀水上来洗,这点和男生不同,男生只要一有时间,就会跳到河里去洗澡。

我们分校办在花县(今花都市)一个叫北兴镇的旁边,那条河叫流溪河。自从分校办到这个小镇的时候,附近的农民都会挑些水果之类的农产品到分校来卖,尽管这种“卖”会遇到一些麻烦,主要是孩子们总会在卖主不注意的时候顺手牵羊,但即使这样都比到墟里吆喝的收入要好。

那 天有位瓜农挑了一担子的西瓜到分校来卖,我们7、8个同学正好在河边洗澡,看见卖西瓜的来了,就按照先前布置的分工散开行动,有的装着在挑选西瓜转移瓜农 的注意力,有的装着在打水战而嬉戏,我的水性较好,就和另外3个同学顺流而下到2公里处的华侨农场边上等候,大概不到一刻钟的时间,我们就把瓜农身后的那 筐西瓜统统放飘到喘急的河水里。那些西瓜在水里是半浮半沉的顺流飘着,到2公里之外,被我和另外3个同学捞起来藏在事前准备好的地方,那次我们大概偷了 20多个西瓜,这是我参与偷得最狠的一次。

大学毕业后,我从北方回到南方父亲工作的那所大学工作,有天,有一朋友到家里来吃饭,老父叫我 去买酒,在学校的小卖部里,记不起那个态度很恶劣的女主人因为什么和我争执起来,当时觉得这世上会有这样的人存在真是这世间的不幸。人就是这样,心态一不 平衡,就想报复。尤其是遇到像我这样疾恶如仇的逆子,我就敢当着她的面像耍魔术般的向她借走了2瓶“桂花陈酒”。回家后我向老父如实交代我的劣行,老父摇 着头狠狠地责斥了我一顿,那道理一段接着一段。

其实,偷得让我最汗颜的是童年的一件往事。

我童年所居住的校园种满了水果,如荔枝、龙眼(桂圆)、菠萝、香蕉等等。

那 时候的校园很幽静的,没有像今天这样的乱哄哄。有天我和3个小朋友爬到马岗的一棵龙眼树上去吃龙眼,当我们正兴高采烈地恣意采摘的时候,果树的主人,一位 老者从房子里走了出来,本来在那个年代小孩子在校园里吃点水果也确实不是什么大的问题,只是因为作贼心虚的缘故,看见有人从房子里出来,我们的脑子里只有 一个“逃”字。那天我是在树的最高处,等下面两个同伴溜走之后,我才溜到树的一半,我从“一半”之处往下看的时候,正好也看见老人也在树下往上看,我们目 光相对的那霎间他可能看出我很慌乱的样子,就很耽忧地对我说:你不要急,慢慢的下来,怎么吃不打紧的,就是爬树要小心。至今我仍然记得那个老人忧郁地看着 我从树上溜到树下的眼光。等我真正站稳在地上的时候,老人拉着我的手问,你是谁家的孩子?我看着老人怯怯地讲了父亲的名字,他听了恍然地“哦”了一声,之 后就对我说我和你父亲是多年的老同事了,你以后叫父亲来坐嘛,你要吃龙眼,我拿给你吃好了,老人说完就拉着我的手进到那所房子里,没多久他就翻出一包龙眼 送给我,到了我走的时候他还对我说,问你父母好啊。

当我抱着那包龙眼远离老人之后,第一件要考虑的事情是我要找到我的伙伴尽快把这包龙眼消灭掉,否则带回家给父母知道了不吃藤条就算不错了。至于老人的问候,我在那个黄昏和伙伴们嘻嘻哈哈饱吃龙眼之后也就忘得一干二净了。

那 天我们谈起这个老人,都觉得天地下没有这么傻的人。只是过了好多年之后,才知道这位老人叫梁宗岱,是五四时期与徐自摩、戴望舒等人齐名的青年诗人和翻译 家,至今我们读到的如歌德、勃莱克、雪莱、雨果及莎士比亚的14行诗翻译,都出于他的手笔。更让我内疚的是,这个被我们讥笑为傻的老人,在法国留学期间曾 用法文写诗而被罗曼-罗兰多次推荐和赞叹,和罗曼-罗兰有着一生的情谊。据说曾有人多次劝导梁先生公开发表数十封罗曼-罗兰致梁的私人信件,但都被梁很幽 默和傲气地婉拒了。梁说,这些东西还是不要发表的好,免得这世间又多了几句赞扬我的话。

知道梁的身份之后,我对童年和老人的那次遭遇耿耿于怀,不过到了我懂得向先生说句道歉话语的时候,我与先生已是生死相隔了。

关 于我们的童年,其实要写的东西很多,比如我们玩的方式,象叠烟纸角,像弹波珠,玩弹弓,以及推着铁圈儿满街疯的日子,好象今天的孩子都不会懂的了。我将我 记忆中关于偷窃的故事翻了出来,除了求取心灵的净洁之外,再有就是表达我对梁宗岱先生一生所具有的知识分子那种柔情傲骨的缅怀。

木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