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纽约众生相
在纽约亲见了几个有趣的国人,记录下来,权当纪念。

Posted Friday, August 11, 20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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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小姐

颜小姐今年四十岁了,她年轻时长的极美,修长的身材,长发披肩,应该算是梦中情人的级别。大多数的红颜都薄命,颜小姐也不例外,在国内时不知怎么搞得,给人当了二奶,据说还是北京颇有来头的人物。

前 两年颜小姐拿这虚无飘渺的爱情当了真,一心一意地等着对方离婚来着,大概十几年的光景,红颜也老去,那人和老妻依然过得有滋有味,恩爱照片时不时见报,颜 小姐在大洋彼岸守着活寡也渐渐聪明起来,女人也就那么几年,不替自己打算真是天诛地灭。于是乎把情丝一刀斩断,很哭了几把,红着眼圈过了一段日子,竟发现 原来十几年的爱情说没也容易得很,于是把精神打起来,捎带手把那男人的一笔钱挪到自己名下,权当青春补偿费了。

可是留在美国总要有个身份,颜小姐一不读书二不工作,想要绿卡大概就剩下和美国公民结婚这一条路了。

早 有热心人介绍王老五过来,是个台湾人,这么说也不全对,因为邹医生早就换了护照,应该算是美国人了。年龄也还好,五十几岁,离婚多年,只想找个伴儿安度晚 年。颜小姐和邹医生见了几面,彼此也都还满意,邹医生不亏是医生,为人和蔼可亲,且知道如何讨女人欢心,常常拿了薪水买玫瑰买皮包买胭脂水粉,又为了新情 人每个礼拜跑三趟健身中心,颜小姐芳心甚喜,终于打算下嫁。结果却在登记当天发现邹医生业已六十有余!

颜小姐把媒人找来大骂,媒人委屈地狡辩说,邹医生看起来年轻,五十几岁和六十几岁也没什么差别啊。颜小姐的朋友也劝道,你已这把年龄,还想找个什么样的?他真心对你好不就得了?况且人家还是公民呢?言下之意,你还当你是嫩黄瓜啊?

受过爱情伤害的女人往往尤其聪明,颜小姐一点就透,前几十年早把一辈子的恋爱都谈完,到了今天这步天地也只能从善如流了。于是咬牙成为了邹太太,婚宴上邹医生打扮的有如二十岁的小伙子一样光鲜,上哪儿都一溜小跑,憋着劲地要跟年龄作对,到底是心虚啊。

结 婚后颜小姐的身份终于有了保障,绿卡申请三个月就有了结果。邹医生收入甚高,颜小姐做了全职太太,平常在家看剧集,时不时的出门打个高球什么的,生活越来 越小康,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没有孩子,不过似乎这也不成问题,因为去年二人已从台湾领养了一个小男孩,颜小姐常常抱着那三岁的小孩亲了又亲,大呼,我的宝 贝啊,妈咪好爱你!

**托尼

托尼是个高个子的北京男人,长头发, 扎小辫,巨贫,开了一间小小的移民律师事务所。类似这样的律师事务所在纽约是随处可见,大概都是挂羊头买狗肉,走的皆是野路子,颇有些类似国内电线竿上老 军医的广告,光顾与否全看患者的胆量;或者病情火急,狠下心只得胡乱投医,反正治不死的都是命大的。

托尼根本不是律师,甚至连个边儿也搭不上,大学里学的是电机,一日脑子突然短路,就想到了这条发财的路子。在当地华人报纸上登两份广告:杰出移民保证绿卡不成功不要钱云云,再开两门电话,雇几个接电话的小姐,就算齐活。

登 门的多半是不通英文的偷渡客,或者刚到美国两眼一抹黑的新人,隔三差五还有中东人和南美人上门。托尼做生意颇有点儿贫嘴张大民的意思,一通猛掰活,跟说相 声似的,竟然还有人上当。有次在门口碰上他一个客人,穿很漂亮的印度纱丽,被那衣服感召,我上前聊天,才知道她竟然要办是六四绿卡,我吓了一跳,那个时候 六四都过去十多年了,如此蒙人也实在有些好笑。我问,你知道六四是怎么回事吗?那印度女子很诚实地说No!接着补充说,只要绿卡是真的就行了。

每个客人给的押金倒也不多,五十块到一百块不等,托尼收了钱并不给人家做事,拿他的话讲:给这么点儿钱,还想让我给办绿卡?美死他们啊!

于 是押金就真的给押在托尼手里了,毕竟租办公室,开电话,登广告都是需要钱的。时候到了,就有人上门打听情况,托尼就皱眉头说,哎呀,现在风声很紧啊,移民 局的警惕性高了,有些案件不如以前好混了,搞得我头大得很,参众两院又开始投票了,你说说啊,拿了纳税人的钱,不好好批绿卡整天扯皮,跟他妈的中国似的。 说完就开始咒骂总统连同他的家属,只把来人说的害臊起来,心想托尼也是不容易的,为了我们的绿卡把头都弄大,太具牺牲精神了,于是纷纷善解人意地跟着骂总 统,然后说,不急不急,我下个月再来。

日子一天一天地下去,这套赖帐拳脚耍的多了,傻子也看出个端倪。就渐渐有人上门撕打,追要押金,托 尼视来人的出拳轻重,决定还款数目,在美国的华人多半守法,所谓撕打也不过是虚张声势而已,托尼只要肯退押金,不管多少,大家都是领了就走,不再和他生这 份子闲气,顶多走的时候一口吐沫吐在地上,骂一句:什么玩意儿?

托尼的事务所就这样寅吃卯粮,一边骗钱一边还钱,正经事却是一样不做。表 面看起来风平浪静,明白就里的人都知道,类似的连环套迟早有一天要滚不下去。果然之后不久,在报纸上看到托尼的消息,上书移民事务所老板偕款潜逃,旁边印 刷一张不清楚的照片,几个不同肤色的人围着托尼的办公室做示威状,举着拳头,很愤怒。

**史地文

史地文是个老师,但教授的不是数学物理体育生物等等,他专门传授别人如何端盘子。

纽约有很多中餐馆,从川菜到粤菜无不生意兴隆。但餐馆雇人却比较苛刻,必须有经验的方可,餐馆老板管这叫熟手。但熟手不管怎么熟,到底是生手变来的,难不成一下生就手段高明,抓着六七个盘子行走如飞?

所 以有些生手为了谋求生路,往往慌称熟手,拿到工作再说其他。即便被识破退货,也好歹积攒了几天经验,再去别家如此这般,几家下来便也成熟手了。当然总是有 些人天生脸皮薄,更兼为人堂皇,不肯编造谎言,只得偏重教育培训,宁可搞到金刚钻儿再揽瓷器活儿,于是史地文就开起餐馆培训班来了。

史地 文到了美国几十年没干别的,餐馆干过无数,从打杂到厨房到前台到收银,一条龙的磨炼,所以学员交了钱来读书也不吃亏,想学什么有什么。据说史地文教学质量 是金牌保障,教出来的学生无不南拳北脚,武艺高强,个个都能拿八九国的外语说宫保鸡丁,因此多有餐馆老板上门要人,史地文的生意越发红火。

我 那时在隔壁给一个律师当秘书,常常在走廊碰见他的学员双手各举四个巨大杯子,其状甚为恐怖,谈笑风生而来,问其原因,答曰,课间休息,上厕所接水去。说 罢,轻挪小碎步,一阵风般的欢快而去,不几厕所就响起哗啦啦的水声。周围的人感叹不已:史地文教学有方,真是拳不离手,曲不离口啊。

史地文的课不来虚的,没有五讲四美三热爱,也没有忠孝仁义之流,上来就是野战战术,如何多得小费,如何偷懒,如何跟老板大厨搞好关系,当然,一手抓几个杯子这类的基本功也一定得过硬才行。他的课上常常传来同学们爽朗的笑声,想来是他生动有趣娱教娱乐,大家欣欣然而有所得。

一日,路过他的课堂,发现黑板上赫然写着端盘子waiter必备的四项基本原则,一针见血,看后几乎绝倒,这四条原则是:鹰的眼睛,兔子的腿,狐狸的心,妓女的微笑!

**亚君

亚 君长的不高,不过很帅。不高的帅哥往往很无奈,帅气也打了折扣,所以每次见亚君他都拼命挺着胸脯,似乎还踮着脚尖,跟只小公鸡似的。亚君却说,他挺胸脯是 因为他从小家学严格,原来亚君的妈妈是京剧名旦,亚君六岁就曾登台,挺胸抬头瞪眼走台步等等都是家常便饭,小时候学的,一生受益,至今高兴起来还来段夜 奔,非常professional。

亚君到美国大概有十几年了,当年是学生,学的是中美关系,这个专业相当没用,毕业之后无法糊口,于是再读,这次是MBA,大概也没什么用,工作找得十分艰难,不过赶上六四,绿卡倒是轻松拿到。

亚君时常教育学弟妹,你们赶上好时候了,有奖学金可以拿,不用上餐馆端盘子了云云。我们则在一旁浮想联翩,这么帅气的帅哥端盘子,小费,特别是女客的小费一定给的高高的。

亚 君的前妻是个大女人,或者说是个希拉蕊似的女人,长相一般但志向远大。自己读了医科,便以为前途无量起来,时常批评那时还未高就的亚君,多半是你没用你无 能之类。亚君偏偏是个大男人,北方人士,燕赵之风,可杀不可辱的角色,一气之下就离了婚,幸好还没孩子,家产一分就ok了。

离婚后亚君开始发迹,现在是在一家全球贸易公司做亚洲部的主管,但还常驻美国。说起他们公司十分牛气,只怕美国一大半的冻鸡冻鸭都从那里过手,所以要有人问亚君是做什么的,他多半会眨着眼睛说:我是做鸭的。

话虽这么说,但他的感情生活依旧贫乏,倒是时常泡酒巴,却也从未见泡个姑娘回来。一干朋友喜欢他的直爽善良,都断言他必定找到幸福。后来还真让我们说中,亚君终于领回一个十分漂亮的新加坡女孩子。

那 个女孩子是我长这么大见过的最漂亮的女人,朋友纷纷道贺,亚君揽着女友,开心的面色红润,胸脯挺的比以往更高,那女孩子在一旁温温柔柔,不多言不多语,一 派小女子风光,被问及你到底喜欢亚君哪里?那女子天真起来,偏头想了想说,我就觉得他人好。wow,羡慕的几个单身汉流了一地的口水。

不 久接到亚君的喜帖,小两口准备择日成礼,我等举杯遥祝,所谓遥祝,概因亚君执意携新人回老家东北,放鞭放炮骑马抬轿拜拜祖坟什么的。想不到亚君国籍都换过 的人,骨子里的封建思想还十分严重,也可见他对新娘子的重视和疼爱,只是不知道那生长在南国狮城的柔弱女子见不见得惯东北那疙瘩人的豪放热情。

**姚先生

姚先生来头甚野,光护照就有好几本,每本都是不同的名字。后来投资了几百万,搞到了投资移民的绿卡,来往与内地,香港,美国,美其名曰做生意。

姚先生其实算是大陆人,至今乡音未改,老婆孩子留在老家,自己独身闯荡江湖,倒也潇洒。当年北方某省走私正盛,姚先生趁乱掘得第一桶金。仿佛张爱玲第一笔稿费给自己买口红一样,姚先生赚到钱之后立马上香港买了一块劳力士的钻表,拿他自己话说,妈的,看还有谁瞧不起我?

当 年走私也是钻政策的空子,后来再走的人几乎全被枪毙,还好,姚先生比较聪明,见好就收,早早就把钱挪到美国,试图过上了正常商人的幸福生活。说他‘试图’ 是因为他最后还是走了歪路。那时姚先生长期做香港的股票期货,时有小利,光有小利这不是姚先生的风格,他向来是做大的,一单上千万才符合姚先生的气魄,但 手头资金不够,老和银行借也不是个事,于是有手下的谋士说,上大陆集资啊。

集资不是难事,姚先生有美国香港的背景,况和北京某些高层走的 很近,家中常悬挂某首长的字画,某元老的孙子来美还曾嘱咐姚先生代为照顾些许时日,其实这也不过是钱权交易,这种门路看似光鲜实则毫不牢靠,但外人哪里知 道,还以为姚先生手眼通天,于是三年而已,集资到几千万美金。

姚先生说到底是个投机者,不是个投资者,每次买卖股票还要起卦问风水,这哪里是赚钱的样子,正巧又赶上亚洲金融风暴,一大笔钱于是在香港股市里打了水漂。

越是赔钱越是不更罢手,姚先生只有再搞钱才能翻本,于是以后的融资沦为一种欺骗,能骗多少骗多少。骗到的钱不过是用来添置广厦,挥金如土,把生活过的如同摩洛哥王子,外表打扮风光了,再去骗更大的钱。

时间久了,这种伎俩终于被人看透,几个被冤的债主决定联合起来告他,那时朱总理正在打击非法融资,借着这个东风,各债主理直气壮,杀气腾腾。

姚先生闻风就乱了阵脚,借来的钱早就挥霍,买房产买珠宝玩女人,只怕剩下的连一半都没有。为了躲避债主,姚先生满世界乱蹿,过着神出鬼没的日子。

一日,正在深圳逍遥,刚吃了摇头丸又找了俩小姐,纵欲过度,肝出血被送了急诊室,一阵慌乱,身边只剩下一房小妾垂泪。姚先生说,快把我从这里弄走,这他妈的什么医生?知道个屁,好人也给治死!

于 是姚先生以垂危之身,奔赴台北,又转战纽约,一颗肝东治西治,被搞的象块破抹布,最后终于撑不住,死在香港,四十二岁而已,死的时候没有一个亲人在身边, 妻子儿子闻讯赶到时,姚先生早就成了一把灰。几个小妾虎视一旁,这边一登腿,那边就把财产分划清除,打了个小包袱不知去向。倒是原配和儿子半个子儿没剩 下,下葬的的时候,他妻子各个亲戚朋友家走遍,就为了借钱买块坟地,周围的熟人都板起脸来,说,呸,他死了活该,自己做的孽,不看看他害了多少人,真是报 应!

果然是报应,姚先生一辈子荣华富贵,唯一的儿子至今在老家务农。

沉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