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波士顿阅读,以及美国梦
我从没有哈佛情结。当然,从没有过也许是不敢奢想的原因。所以,曾在美国,后又在加拿大,这么多年了,我跑过美国许多地方,唯独没有去过的,是波士顿(Boston)。

Posted Friday, August 26, 20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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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我于波士顿是熟悉的,这种熟悉,可精致到每一个细节的地方。因为有位朋友曾在麻省理工学院(MIT)读书,我们因文字而相识,然后是一个个春夏秋冬 地走来。至今我仍记得她抱着手提电脑,在校园的每个角落寻找能上MSN的讯号,以及在某个冬天,她因赶早班的地铁而在湖边重重摔了一跤的情景。这样温暖而 满足的日子,看起来有些暧昧,其实是平平淡淡,毫无惊喜。

往事飘忽,很多的人和事,总有天会远去,会忘记。不过,人不在,城市仍旧在的。就如那天,我于黄昏抵达麻省理工学院,远远看着那被橘黄灯所笼罩着的校园,心生一种很坦然的满足,这是2005年的8月中的一个周末,波士顿在雨中。

**波士顿阅读

离开多伦多的前一天傍晚,两股龙卷风相约而来,雨水洗刷着我们城市的每个角落。第二天不是晴天,清早我们就出发,汽车沿QEW西去,过水牛城,左拐右拐,很快就走上了90号公路。

波士顿离多伦多大约700公里,路程与去纽约差不多,只要你沿着90号公路一直东去,走啊走啊,波士顿自然就在前方。

一直以为,每一座城市都应该有条河,这种固执的以为或许源于我在广州生长的缘故。美丽的珠江将穗城分为“河南”“河北”,无论春夏秋冬,温婉动人。

波士顿位于美国东北部,是马萨诸塞州的首府,面积125平方公里,人口约65万。有360多年的历史,被称为美国“最古老的城市”。

我们到达波士顿时天空正在下雨,查尔斯河如同浴中的少女,懒散而娇盈地,横在城西城东。

波 士顿是座历史名城。1620年,一批因受宗教迫害的英国清教徒乘坐“五月花”号船,经过长途而艰难的航行,来到马萨诸塞州附近拓居,这该是美国的第一批移 民吧,在这群人当中,其中有一支是由约翰-温斯洛普率领的队伍,他们在查尔斯河入海口的南部建立了定居点。他们中有许多人来自英国林肯郡的波士顿镇,所以 便把他们的定居点用故乡的名字命名。

18世纪中叶,波士顿一直是北美洲第一大城市,她目前拥有很多项美国第一的记录。譬如第一间公立大 学,第一所公共图书馆,北美洲第一条地铁。与此同时,1773年,波士顿居民为反对英国政府征收高额茶叶税的茶叶政策,登上东印度公司的三条茶船,把价值 1.8万英镑的茶叶倒入海中,这就是著名的“波士顿倾茶事件”,为美国独立战争的爆发拉开了序幕。

樱宁,我的另一位朋友在《波士顿人文: 让我们阅读》中这样写道:“这些历史还写在这座城市每一栋红砖砌就的熏染了浓重的人烟气的建筑上。随便指向一栋,便可能有上百年的历史。它们夹杂在市中心 两座最高的摩天楼——全玻璃结构的John Hancock和Prudential大厦——之中,偶尔会露出一两个黑字或金字的牌匾,声称自己是全美最古老的酒馆。而那些最重要的需要记进历史书收藏 的地点被小心翼翼一丝不乱地用红色的地砖在人行道上铺成一串,围着市中心绕成一圈,取了一个好听的名字叫做自由小径,以示美国是沿着这些历史一步一步走向 了独立。如果你看到那些手持自由小径简介或低头寻找红色地砖或仰头寻找历史的人们,便是那些观光客了。”

对的,那天我们就是如樱宁所写的那般,在雨中低头寻找红色地砖,仰头寻找美国历史。包括“五月花”帆船,“茶叶党”人的旧址,还有曾在18世纪与大英帝国海军鏖战过的铁船炮舰“Constitution”号,这些久远了的往事,就这样一幕一幕在我们眼前陆续展开。

John Hancock是波士顿最高的建筑物,因为它建在Trinity Church旁边,所以设计师贝聿铭采用了全玻璃设计,当然,这也是他的风格。如此,无论晴天阴天,无论从哪个角度,Trinity Church都被淡淡地印在John Hancock的玻璃墙上,彼此辉映,相得益彰。

**雨中哈佛,回到童年

我们到达哈佛的时候已是傍晚,天色由灰白渐向橘黄,一盏一盏的灯,哈佛的灯,就这样悄然地亮了起来。

到 波士顿,当然一定要看哈佛,这个城市因它而别具文化韵味,这点你在哈佛广场就可以看到。像那些在街角跳着街舞的年青人,依在红色砖墙下弹奏古典吉他的艺 人,还有一朵朵伞下伏在白桌下喝咖啡聊天装模作样读书的学者,尽管我敢肯定他们与哈佛没有多大的关系,但同样被我纳在哈佛元素里,被渲染被感动。

雨雾中的哈佛校园,无论是建筑、还是园林,还有那摇曳的路灯,与我记忆中的康乐园十分相似。这大概因为康乐园的前身岭南大学是美国教会资助的大学,教授们受“美基会”派遣远赴东方,为了保证他们所坚守的美国精神,在校园建设上也“美式”十足。

来哈佛的人,一定不会错过摸摸约翰·哈佛雕像那只被观光客摸得锃光瓦亮的右脚。樱宁告诉过我们这个古老的传说:每个摸过他的脚的人,都会有缘进入哈佛大学深造。

我 自然知道这个传说不过是个美丽的梦,梦虽然不一定真实,但总是美的。就如这座雕像,本身就凝结着三个谎言:哈佛建校是在1636年,而并非雕像下所写的 “1638年”;哈佛大学所在的小镇原名为“新城”(New Town),因为最早建造此校时,70个建校委员毕业于英国剑桥大学,所以学校起名为 “剑桥大学”,这个小镇也因此改名为“剑桥”,两年之后,身为建校委员之 一的查理斯城执行长官哈佛,把自己财产的一半和一个图书馆(约260册图书)捐献出来,为感谢和纪念他而将学校改名为哈佛大学。所以,哈佛大学虽以约翰- 哈佛命名,但约翰-哈佛并非最早的建校者;我们现在所看到的这个雕像也非约翰-哈佛本人,该雕像建于哈佛建校100年,当时因哈佛先生没有留下任何照片, 就找了个年轻英俊的研究生作模特儿。

哈佛校园这座雕像并没有因这三个谎言集于一身而影响它成为哈佛精神的象征。这就是美国。正如小布殊一边制造伊拉克生产大杀伤力化学武器的谎言,一边指挥军队杀入萨达姆的总统府,人们仍旧相信他是为正义而说谎一样,有什么可说的呢?

离开哈佛已是华灯初上,雨夜一回头,看见远远屋檐下,一盏灯在风雨中摇来晃去,眼睛忽然一热,想起童年的黄昏,曾与父亲在康乐园漫步,从马岗走向惺亭,那情那景如此清晰,但父亲今年已经不在。心,隐隐的疼。

**昆西市场啖龙虾以及岀海观鲸

到 波士顿游玩,不能错失昆西市场(Quincy market)。准确地说,昆西市场实际上是三个市场的统称,分别是昆西市场(Quincy market)、北市场(North market)、以及南市场(South Market)。这些市场建于1826年,本来面临被拆除的命运,后来政府改变主意,通过装修后,于1976年重新开放老店,30多家餐厅,咖啡馆,加上 上百家的特色商店,成为波士顿旅游的一个热点。

晚餐是在昆西市场的“食街”完成,除了龙虾,最令我不能放弃的,是大啖Cherrystone蚬,这种活色生香的蚬类,犹如广东潮汕人吃的蛤蛎,鲜美,可口,无所顾虑。

第二天仍然不是艳阳天。可能是星期天的缘故,街上行人很少。我们早早到了码头,乘坐电船岀海观鲸。

上船前,一起去的游人拿岀“晕船药”,说是先吃一颗,可以制止晕船。同行的朋友人手一颗,我自以为身体好,加上当年乘船到海口,整船人包括一只猫都在吐,唯独我走来走去,如履平地,好不得意。

这种自以为是其实真的很害人的,事后想了一下,其实是应该吃一颗药的好,因为就算不晕,吃一颗又何妨呢?

准确地说,我不算晕,因为我没有吐。我感觉到不舒服,是因为船到大海的时候,随着船抛来颠去,起码有三分之一的人抱着一只只口袋在“唱歌”,我是最听不得别人吐的,那“歌声”此起彼落,令我一下子阵脚大乱,毕竟不同当年。

晕 船的滋味估计不好受,我虽未到那境界,但感受到胃好像被别人用打气筒泵足了气,如抽水马桶那个浮球般,在我胸腔内上上下下,而且滚热滚热的。我知道只要稍 再刺激,后果会很不堪,尤其是我上船前刚在酒店煮了一大壶咖啡,且,满满地灌了下去,又且,我尚未去厕所,也不敢去厕所瞻仰别人的“战迹”,那时候才知道 上了贼船是什么滋味。

好在我以前练过气功,当我们的游船在浪尖上翻腾的时候,我屏气凝神,眼观鼻,鼻观心,从丹田开始运气,至胃部顺逆时 针方向旋转后绕身体放慢巡回,如此数圈,注意力被转移,精神得到放松,一切好了起来,运功20分钟后,游船终停在海边,两条鲸鱼跃岀海面,我一跃而起冲岀 船仓,站在甲板上对着两条鲸鱼大叫一声:“你奶奶的!”

**新港城,美国梦的凝结

观鲸归来,吃过午饭,我们与波士顿匆匆道别,之后沿93-24-114一路南去,新港城(Newport)扑面而来。

1639年,一群来自波士顿的人来到一个叫Aquidneck的岛屿,在这个岛的南面,他们发现一个天然的港口,这里有很优裕的航运条件,在一位英国商家的带领下,他们留在这里开发新城,新港城因此而建立,并且成为北美洲与加勒比海以及通向欧洲的一个重要港口。

到了18世纪中叶,新港城已成为北美洲一个相当重要的港口,他们从这里打开与欧洲的贸易,偷运货物以及奴隶,还有制造家具。高度的商业化使一些人梦想成真,他们从一无所有成为富商。在Thames街与Washington街,人们开始建造大屋,并且配备相当的豪华家具。

新港城商贸发达的另一个原因,是它作为英国的一个殖民地,一方面拥有许多的商业机会,接受犹太人以及异教徒商家,这些人在其他地方是被视为不受欢迎的。良好的商业机会,吸引了大批的富商前来寻发展,新港城也因此建起教堂、图书馆、交易市场等。

独 立战争时期,新港城的经济因此停顿,大部分的商人因此离开,取而代之的,是来度假的人,他们大都被当地优越的自然环境所吸引。1820年,第一间酒店建在 Catherine街上。1830年,在山上建起了第一间度假别墅,这间名叫Kingscote的度假屋,是当时新港城最好的度假屋。

新港城在18世纪50年代最著名的一间度假屋,是用意大利石头建造的,屋主是到中国去做生意的商人,度假屋造好后,曾举办过很多大型的聚会,1857年,曾请了3000个来宾到那里去游玩,可见此屋的辉煌。

到了1860年,这里的酒店业已经衰退,因为再没有游人会选择住在旅店。新港城成了富商人、作家、艺术家、历史家、科学家和收藏家度假的地方。

1879年,James Gordon Bennett,Jr.在他的街对面办起了第一间赌场,这是一间综合性的游乐场,人们可以在这里以赌消磨时光。当然也可以打网球、观看演唱会,赛马,射箭等。

如今的新港城,遗下一大批豪华建筑,这些建筑物以占地大,装修豪华著称。豪宅的主人,大多是富豪们的第二代第三代甚至之后,他们基本不居住在本地,为此造成房屋失修。新港城见此组织了一个抢救文物的委员会,他们从富豪们的后代手上,以很便宜的价钱购置,然后由政府打理。

目前,新港城有14幢豪宅被这个委员会收购,经过装修后对外开放。我们所参观的The Breakers,占地11亩地,楼高4层,共有70间房,主厅高、长以及宽均为50尺,屋顶全部用包金装修,竭尽奢华。最出色的地方,是一面向海,凭栏远眺,可以观日出,送日落。

The Breakers从1893年开始建设,建成于1895年8月14日。由于该别墅的前身曾在1892年被大火所烧,因此,设计师采用了全石以及钢柱建造,并将厨房建于侧间,以防火灾再临。

建造The Breakers的工人大概有100多人,他们大都是根据设计合成房屋,因为每个房间都是从欧洲建好,运抵新港城。就以我们所看到的壁炉,花费达400万美元,由此可见此屋的价值。

The Breakers主人原在纽约的银行担任职员,每月50元的薪酬,后经过不断奋斗,最后发展家族铁路生意,拥有超过7000万的家产。他热心于慈善事业,每年捐献超过100万元予慈善机构,可惜在房屋建起后的第三年,他因心脏病而去世。

The Breakers的豪华至今仍旧是不可想象的,譬如每间房间的洗手间,都配有供沐足用的浸脚盆,供水系统分别可供雨水、海水等不同水质的水,以助消除疲 劳。70间房间里有33间供下人使用,房屋建好后有300多来宾前来欢庆,室内物品之贵重,镶金嵌玉,非平常人家所见识。这座房屋于1972年以每年1元 的租金租给了抢救文物的委员会,他们将开放所取得的收入用于维修和保护其他古宅。

连接新港城的大桥名字好像叫Pell Bridge,当我离开这座充满梦想与欲望的港湾时,摇下车窗,看见阳光柔柔地洒在平静的水面上,泛岀一片很柔和的银光,银光的尽头,舢板在微风中将帆扯 得满满的,珊瑚岛上站满白色的海鸥,摩托艇在水面划岀一道一道的线条……那刻,我想,富裕当然可以令生活奢华,但生活中有比富裕更值得珍惜的,这就是生 命,是健康的生命。

**再见康州,再见康州

Mohegan Sun算是世界上最大,也是最豪华的赌场了吧?从新港城经138西,转95南,之后是32北,395北,回到2A东,我们进入了位于康州的这个大赌场。这 里一切的一切,唤起我在拉斯维加斯的那些日子,这是2000年的事情了,此情此景依然,但眨眼已是数年。想起美西的朋友,经常涌到嘴边的话语只是很简单的 一句:“你好吗?”

康州于我,似是有很多的记忆与故事。只是因为夜宿Mohegan Sun,这间被称为6星级的酒店,那喧闹的老虎机声,五光十色的霓虹,以及格式新潮的品牌店,一下子令我记忆中许多如青橄榄般甘甜的梦,变得梦幻、虚无而模糊不可及。

朋友说小赌怡情,从赌场杀了好几个来回,上上落落,一小时后杀岀门外,盘点后竟然输了20元,心里好不爽。

20元对谁来说都是小数目,问题是毕竟是输了。后来我坐在餐厅化悲痛为食欲,对一盘盘Cherrystone蚬大开杀价的时候,我的思维忽然蹦岀一句属于我自己的名言:“输了钱永远是伤情。”好在,我不是经常赌。就是赌,输得不多,赢得也不多。

再到康州,在Mohegan Sun一间音像店里无意中撞见乡村歌手Neal McCoy正在推销他的新碟《That’S Life》,我随手买了他这张新碟,呵呵,刚好也是20元,和我刚输掉的差不多。

Neal McCoy算是位很和蔼的明星。他不但为我签上了名,还写上我的名字,然后我们一起照了相。在我和他握别的时候,他忽然问我:你喜欢我的歌吗?我告诉他,曾经吧。他听了很自信地笑着说:以后你也会喜欢的。

嗯,自信的美国人, That’S Life。在我离开这间音像店的时候,回过头,看见一名女孩弯腰拉起衣服背对Neal McCoy,Neal McCoy将名字签在她的股沟上。这是一种多么随意的满足,无论是签名者,或者是被签名的人。

夜 深人静,挑了一部旧电影与红酒消磨。电影的名字叫“Daredevil”,一个借嘲笑美国法律,宣扬美国英雄的电影。这种感觉有些滑稽,因为一个穷开心的 我,此时盘腿在很多人的梦上。对,我的脚下就是赌场,里面无论是赢红了眼,或者是输红了眼的人,他们都在梦想着某一刻,他们会成为今晚的英雄。只是,美国 梦,美国梦,平心而论,在得到与失去间,哪头轻?哪头重呢?

真的再见了,由2A西到91北到90西,那条名字叫Erie的运河一直伴随着 我,一路相送。那青青的河水,一路默默流淌,我相信,这温暖的生命里,应该有来自康州的,纽约的,还有新泽西的,包括Erie湖与Hudson河的水,还 有美国天空的阳光。而我,终是要回到加拿大,或者是,中国的。因为,我不属于美国,包括那些英雄梦。

( 木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