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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osted Tuesday, September 19, 20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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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几何时,人类在此耕耘。当年长玉米黄豆的地方现在满是参天大树。当初这里最绚丽的是那片现已消失的果园。一路上我留神着它的痕迹,却什么也没发现。是啊,娇嫩的人植果树,一旦失去人的护理,岂能抵挡几百万年来在这片土地上野生土长植物的步步逼进。
小路有点湿。“下次带条拐杖来。”我对身后的泰德说。他没吭声,但已开始东张西望。不久传来干枝断裂的劈啪声。回头一看,泰德正咬牙切齿赤手断枝。当他骄 傲地递过那与我等高的木棍时,我说谢谢你能如此照顾自己的妻子。那拿捏正好的声调中自然撒了三分“娇”。喜笑颜开的泰德,乐颠颠地顺手扯去我刚脱下现已绑 在腰间的牛仔衫,笑咪咪甩上他的肩头。青山碧水蓝天白云是浪漫的摇篮。远古时,某人在悠悠河畔见水鸟交颈相戏,情愫顿生,结果唱出“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之绝响。不过,野地里的浪漫,绝非仅是血缘亲情人爱。自有人类,林间就飘荡着朋间的戏谑,湍流就回旋着拳拳友情。红艳的太阳当然记得晋时某个暮春之清晨, 王羲之携两儿,与谢安等群贤集于会稽山阴之兰亭。峻岭环抱,修竹傍身;清流激湍,映带左右。众人依曲流觞。王羲之为此而挥笔:“虽无丝竹管弦之盛,一觞一 咏,亦足以畅叙幽情。” 清幽的月亮曾目睹苏东坡与客泛舟于赤壁之下。见月出东山白露横江,心旷神怡的苏东坡文思泉源。随笔挥就“纵一苇之所知,凌万倾之茫然。…飘飘乎如遗世独 立,羽化而登仙。”
卢吉河水潺潺流,草丛里秋虫啾啾叫。忽地一阵风摇枝晃沙沙作声。恍如婉丽小夜曲中突然加一串和谐大跳音。我虽非文人骚客。但面对自然的无穷和美丽,也有了 几分文人的缠绵与轻狂。如果我是身处蓬瀛美境的诗人,我会…?立刻搜肠刮肚,一片枉然。凡夫俗子的我,还是老老实实走我的路,静静观红看绿,悄悄羡芳慕 艳。
绵绵大地不动声色地挑逗着我们。这不,看着那绿油油的青藤上一串串黑亮的野葡萄,怎不令人满口生液?几个黑莓般大的葡萄刚进嘴就被我苦着脸迫不及待地吐出 来。“何必呢?你又不是没尝过。”泰德悠悠地说,高兴得满脸放光。每次我“犯傻”而又无伤大雅之际就是他得意之时。欣赏“聪明妻”干蠢事的机会不多,难怪 他特别珍惜。其实他怎知中国的神农曾尝百草。何况古人早就“朝饮木兰之坠露兮,夕餐秋菊之落英”。走着走着,泰德叫我停下。只见他两眼炯炯盯着那节横躺于 地的枯腐树干。杆上密密麻麻挤满了大小不一鲜活水灵的白蘑菇。“鸡腿菇!野蘑菇中的极品!”我低呼。早年在农村,农民常送我这种菇。野蘑菇那种鲜甜令人毕 生难忘。我蹲下来,摘一个。撕开蘑菇茎,果然鸡肉般地裂成丝。不过几十年了,我也不能十分确定。“摘几个让你回去尝尝?”我仰头对泰德说。“No Way!”他一步蹦开。蘑菇虽好,生命价更高。虽恋恋不舍,我们还是笑着离开了。
不断有人迎面来。“嗨”的一声或笑着点点头,又继续各自的行程。不知他是谁,不必知道他是谁。象秋风送落叶,空中轻碰后又各自飘开。享受的只是这瞬间。水 声哗哗增强了。脚下正好有条宽尺余的叉径。我们循声踏径,几步就到河边。两人面对面地骑坐在一根长约两米两人抱的大树段上。看着清亮的水滚下来,落于深褐 色大小不一的万年石块,形成一个落差仅尺余的小瀑布后,又缓缓南去。
唐代诗人王维写了许多美丽的郊游诗。“千里横黛色,数峰出云间。”“ 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他的诗清丽婉约,犹如一幅幅清旷幽远的山水画。我却不喜欢他的“遍插茱萸少一人”。登高望远,“飞鸟去不穷,连山复秋色”,应 高兴快乐,那容得一点烦恼?任耳目放纵,神思飞翔。曹丕虽不是我最喜欢的历史人物,我却欣赏他“遨游快心意,保己终百年”的心态。摘片绿叶,丢进水里,叶 子旋转着消失了。“可全,该是我们享受生活的时候了。”泰德突然爆出一句。他这个工作狂有此念头,我心中窃喜。“转性了?难怪你今天没有摸出 Blackberry 偷瞄几眼电子邮件。”
停停走走,终于爬上长坡,坡高我为峰。只见坡底孕一汪碧水,水中一对白鹅交颈,无数灰鹅漫游,悠闲静谧。池水那边淡酱秃顶山峦下,醒目地停着一列满载新汽 车的货运火车。火车提醒着我们这里原是多伦多大都市。极目远望,淡淡天穹里,清清亮亮没有一丝云。不是晴天多云?细看,原来满天都是揉进浅蓝轻灰里的空亮 絮丝。走下缓坡,我们来到了果园路的尽头。尽头横着一条两辆车勉强可相向而过的灰色柏油路。路的那边,又是一条木屑铺就的小路。穿过柏油路,来到木屑小 路。路边一块金属白牌告诉我们,一条长达2.2公里的山边观光小路—Hillside Trail—就从这里开始。
多伦多,不!加拿大有许许多多这样美丽的路。它们叠积着人类万年的脚印,它们铺垫着千千万万无名义工的无偿贡献。不论是多伦多及周边地区的卢吉野生公园 (Rouge Park)五千公顷土地,还是横贯安大略省南北的布鲁斯郊游路(Bruce Trail),都凝聚着义工们的辛劳。他们对大自然的爱,他们希望更多人能与原野山地亲融,在政府的帮助下,修整了无数条相互通连的小路。金秋十月里,如 果愿意,我们可以背负野营包,踩着布鲁斯,从飞流直下三千尺的大瀑布,沿着尼亚加拉葱郁的悬崖山脊(Niagara Escarpment)北上七百八十英里,直至山清水秀的花盆岛(Flowerpot Island)。我们也可以在加拿大任何其他省份,沿着野地里的小路,从一个山头走向另一个,从一片池水走向更大的一片。我们是这片风光的主人,也是这片 土地的过客。我们该做什么能做什么?至少什么也别留在我们走过的地方,除了浅浅的脚印和真诚的感谢;至少什么也别带走,除了美好的记忆。
天蓝地艳山清水秀。去郊游吧。让清风荡去你的烦恼,让白云带走你的艰辛。沐浴在金色的阳光下,穿行在无边的丛林里,欣赏大自然,尽享你的人生。
(来源:大中报 沈可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