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历史的脚印 - 记士嘉堡同业旅社
亨利从第二次世界大战的硝烟中踉跄而出,疯了。他进了某部队精神病疗养所,不久离开了尘世。六十年后—2006年3月31日,通过“Guild Inn Ghost Story”这篇登在Scarborough Mirror 社区报的文章,我知道了曾有这样一个人为我们战斗过,迷茫过,叫喊过。我也知道了那个美如画的士嘉堡同业旅社(Scarborough Guild Inn)1945年曾被借用为部队临时精神病疗养所。

Posted Saturday, April 29, 20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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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说亨利的灵魂至今还在那块美丽的土地上浮游。原来自2001年以来,多伦多一些超自然组织分别对士嘉堡同业旅店进行了探索,结论是该处现有经历了第二次 世界大战的“鬼”30位。他们使用生前学过的摩尔斯电码(Morse code)相互交流。士嘉堡同业旅社再一次激起我的好奇。我决定旧地重游。上午九时我已站在旅社大门口—The Guild。

多伦多四月初的阵雪,此刻柳絮般地正纷纷扬扬。灰白低矮的天,灰黄光秃的落叶林,白墙黑顶的房,一片凝固的“静”。旅社主楼建于1914年,是一位美国退 休将军的私人夏季住宅。1932年,酷爱艺术的斯潘塞(Spencer)夫妇成为此地的主人,在此成立了艺术同业会(The Guild of All Arts),并资助了不少艺术追求者。为了更好地弘扬艺术,斯潘塞夫妇曾在此经营旅社。

这幽静中曾经辉煌。这片草地还印着笑星波特.雷诺兹(Burt Reynolds)的脚迹,这里的四季风还传送着影星“超人” 克里斯托弗·里夫(Christopher? Reeve)的笑声。好莱坞明星们曾在悬崖上远望,让清幽的波光暂洗铅华。加拿大的政要商人曾在这里享受闹市中的世外桃源。这里的景色曾在一部部影片中闪 过。

眼前却是落漆班驳的窗框,三合板遮盖的窗户,铁锈,乌斑,荡吊着的电线,灰旧开裂的柏油路。说不尽的苍凉凄美,想象在这里插上飞翔的翅膀。

停车场并肩站着黄衣人蓝衣人各一。还有一条慵懒肥胖的黑酱白三色小花狗。黄是我。蓝是约翰,一个六十多岁挺胸凸肚白发碧眼人。他已在附近某栋树木掩映的小 屋中住了三十多年。“我的女儿的婚宴就是在这里举行。”他指着大门东面那栋黑白屋说。当初定是“佣人屋”。我揣摩着的同时“很小呀”夺口而出。“不小。几 个房间,大厅走廊,漂亮温馨。当时我们有客人一百多,一个美丽的婚礼。” 一栋木板遮着窗户的房子,恍如一个遍体鳞伤的老妇,我甚至能听到她那轻轻的叹息…。耳闻目睹的原来是时光轨迹的折射。

“佣人房”的右前方侧卧着一块扭得麻花似的牟比犹斯石雕(Mobius curve)。石雕长约丈余,径约三尺。走近,居然庞然一大物。摸摸它,发现石灰岩竟能这样温润光滑。 “佣人屋”的左前方是一个撑着大尖帽的愿望井(Wish Well)。吸引我的却是傍边那古铜色松板小屋。它的门框左右两边各有一个陈旧得发亮的欧洲人头木雕。他们的头盔上顶出两只驴耳似的角,八字胡威风凛凛地 翘着。微眯的眼睛放出智慧的光,略带沉思的模样好象正揣摩着我的身份。门环安放在一只眼睛圆瞪的猫头鹰身上。我拿起门环敲了敲,原来它就是这样“咯咯”地 叫着“开门”;最使我感到亲切的是那人字形屋檐上左右两条长约一米的木刻龙。在中国文化中,龙比比皆是。不过这“龙”不是那“龙”。这龙温顺似水,不象清 朝龙旗上的它那么张牙舞爪,凌空而来。一栋小木屋,一座小小的艺术殿堂,一块绚丽高远的想象空间。

旅社主楼后西南角草坪还有一栋小木屋。一栋真正具有历史意义的圆木小屋。它的原主人是奥古斯塔斯.琼斯(Augustus Jones),一个城镇勘测规划官员。他负责勘测规划了多伦多以及周边的市镇。他的脚印遍布安大略省。他也负责规划修筑了多伦多诸如Yong st,Dundas st之类的主要街道。多伦多诞生后两年,琼斯先生在这片临水的丛林中盖了这屋。那是1795年。这年乾隆不舍地让出皇位,拿破伦眼前出现了称帝的曙光。而 38岁的琼斯先生却带着几个帮手,穿梭于多伦多茂密的丛林。勘测的最好季节是冰天雪地的冬日。落叶增加了能见度,冰雪凝固的沼泽可以行走。那种艰辛今天难 以想象。就是这栋小屋,给他遮风避寒。它宽六步长十步。屋顶上竖着一个不成比例的大烟囱。白雪红火,暖烘烘的小天地。我几乎可以肯定这屋里跳动的火苗使他 和那两个印第安情人先后有了生命的结晶。我的手指轻轻地滑过圆木中的那些裂缝,一条又一条。当初琼斯先生是否看见了这裂缝?他是否摸着它,皱着眉,担心木 屋经不了几个酷冬?如果琼斯先生的灵魂还飘回这小屋,定会欣喜地见到它经风历雪后更美丽。十九世纪初的多伦多,在一片葱郁中,就是这样的小木屋蘑菇般地点 缀在树林间,贴在地上,庇护着我们的移民先辈们。

旅社前后草坪上树林中散布着各种石雕石刻七十多座。它们提示着多伦多的过去。

一进同业旅社大门,一座奥尼亚式圆柱门廊顶天立地。这些圆柱曾支撑着当时位于大王西街六十号(60 King st W)的证券楼(Bankers Bond Building)。门廊北部还一溜排着七八个长方凸面动物石刻:胖乎乎的北极熊,翘着尾巴的海狸,机灵的臭鼬,引颈长啸的白狼…。它们曾装饰着多伦多市 区那栋华丽的建筑物—Bank of Montreal,俯瞰着那经过King & Bay的匆匆人流。直至1934年,满地可银行一直发挥着加拿大国家银行的职能,是当时银行中的长者。其最初的创业资本却是来自皮货交易(Fur Trade)的利润积累。当这栋建筑物再也无法满足满地可银行的商业需求时,于1972年被拆除。斯潘塞夫妇将这些动物石雕运到同业旅社。自此它们在这块 草地上默默地述说着一个银行的发展史—原来那些摩天大厦的基石就是这些动物身上柔滑的皮毛。

穿过门廊绕过房屋,最显眼的是那气势磅礴的“希腊演奏台”。它由八根两人抱,两丈多高凹槽科林斯圆柱组装而成。这些大理石圆柱曾立于湖湾街(Bay st)与大王西街交接处(55-57 King st west)。它们曾支撑着当时的多伦多银行总部大楼,一栋希腊式与法国文艺复兴建筑风格相揉合的产物。那三个拱形门曾比肩而立。每个拱形顶部各自有一个卷 发希腊大胡子头象,它们曾神色庄重地俯视着从大王街入门的顾客。现在它们在这里回忆着过去那些风光过的日子。再看这些顶部装饰着浪峰般浮雕的拱形窗,它们 曾赋予那栋大楼哲学家般的气质:简明而又深邃。现在却只剩窗顶小部分,挤在柱间委顿在地,诠释着淘汰的无情。

那袒露着的胸臂纹理清晰肌肉坚实。两个大理石雕象一样的衣饰,一样的表情。目光坚定,而紧闭的嘴角又溢出几分无奈。也许是因为他们本想拔地而起却被永恒地 固定。他们本是双臂交叉地傲立于那栋罗马式建筑物的门楼上方。这栋大楼曾位于大王西街 39-41号,曾是新斯科舍银行(Bank of Nova Scotia)总部。当初那精巧,装饰浮华的门面曾吸铁石般地牵引着人们的目光。如今门楼上的花纹浮雕,石刻徽章,那凸型石栏等都零散地集中在这片草坪。 多伦多银行,满地可银行,帝国银行…这些大理石雕或碎片曾是这些银行华丽的外衣,曾是多伦多这快土地上最耀目的头饰。银行们今天换上了现代新装:一座座的 摩天大厦强有力地刺向天空,赤裸裸地宣告时代虽然变了,我们仍然是最强大的企业,我们之间的任何一个大变故都将震荡这片土地。

雪早已溶化。阳光淡淡地罩着那旧房枯草秃树。白墙黑顶乔治式乡村屋现在仍然面湖临水树木环抱,静静地立于眼前。它们不久也将消失。我在石雕石刻中穿行。每 一块碎片,都有一个故事。我就这样拾起历史篇章中滑落的标点,就这样观察历史偶然留下的脚印,原来时间老人曾这样地在多伦多走过。

我在这里走,越走越心平气和。如果你在失望悲苦的低谷,摸摸这浮雕,你知道一切都会过去。如果你在得意张扬的顶峰,看看这石柱,你知道一切都会过去。

(来源:大中报 沈可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