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美冰川之旅
由九十余人组成的旅行队，从圣地牙哥入境、布宜诺斯艾利斯出境，12天内，观赏冰川荒原、认识山岳海洋与动植物，从“三个”世界尽头归来，送给读者丰富的视觉飨宴及生命智慧的分享…

Posted Sunday, February 10, 20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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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麦哲伦海峡旁的中央公园里，丝丝雨雪拂面，我们抬头仰望一座四面都有雕像的纪念碑。碑的正面是一条美人鱼，手上高举两块盾牌，奇怪的是，它竟有两条尾巴，原来这是象征此地为大西洋与太平洋交会之处。

碑顶为航海家麦哲伦的雕像，他翘首远望，一手握着望远镜，一手执帽、个子不高、然雄视阔步、意兴风发。城里到处是麦哲伦，有麦哲伦街、麦哲伦中学、麦哲伦企鹅、麦哲伦海峡，还有麦哲伦传说。这位葡萄牙的探险家于1520年11月底，由西班牙王室资助，率领两百多名水手横渡大西洋，穿过此海峡，航向太平洋，证实了地球是圆形的学说。麦哲伦海峡，大西洋与太平洋都是由他命名的，他确实永垂不朽。

我们一行九十余人于感恩节前一星期出发，由于人数众多，分成三组，由三位小组长带队，从智利首都圣地牙哥入境，阿根廷首都布宜诺斯艾利斯出境，12天内，观赏冰川、漫步荒原、认识山岳与海洋、植物与动物、欣赏阿根廷探戈舞表演，和乐融融，尽兴而归。

1 沙场角海港市 中国餐馆飘香

Punta Arenas （沙场角海港市） 号称“世界的尽头”，后来我们又经过两个世界的尽头，不免错愕，从地理位置上说，南极无疑才是世界的最南端，但若加上“南极以外”，“南美最南端”等修饰词，便明白为什么世界的尽头如此之多了。

Punta Arenas的字义是“多沙的尖端”，是智利最南端的海港。此地堪称风城，狂风夹着雨雪，威力不容小觑，冬天时，建筑物外面有粗绳环绕，供行人抓着行走，以免被风吹跑了! 由于纬度高，臭氧层常出现空洞，紫外线大量辐射地面，午间时，人们尽量避免外出。

11月的南美正是暮春，公园旁的天主教堂院落里，郁金香悄然开放。这遥远荒寒之地，居民多为欧洲人的后裔，有不少德国人，由于他们吃苦耐劳，是当年智利开放移民时积极网罗的对象。当我们得知，这里竟然也有八位中国人和两家中国餐馆时，不由得惊叹，天涯何处无华人，华人强韧的生命力，比起德国人，犹有过之！

在麦哲伦海峡边眺望，房屋色彩鲜艳，风光如画。由于天气多变，每天都可能出现春夏秋冬四种天气，鲜艳是为了在天色恶劣时易于辨识。远处有两座岛屿，一为火地岛，智利与阿根廷各拥有一半，当年麦哲伦到此，夜里看到处处闪耀着火焰，原来是印地安人为取暖所生的冓火，便命名此岛为“火地岛”（Land of Fire）。另一小岛是七�G至八�G年代，智利强人皮诺契特（Auguston Pinochet）统治时期，囚禁左派人士之处。他在1973年发动军事政变，推翻民选总统，遏止了共产主义，也造成许多人的死亡失踪，他的生涯可谓南美政治的一个样板。

16世纪以降，麦哲伦海峡一直是货船进出的主要孔道，1914年巴拿马运河开航后，此地往来的船只锐减，经济一度萧条。近年来，由于畜牧业和石油生产的兴起，经济复苏，目前有17万人口，三所大学。虽然经常飘着毛毛雨，但年雨量低，绿地稀少，蔬菜种类有限，主要是包心菜与马铃薯。农舍畜养绵羊，羊毛织成衣服毛毯外销，羊肉运销南美各地。我们在智利与阿根廷各地旅行时，天天有烤羊排可吃，街头也常见到烤全羊，远远闻到香喷喷的味道。

这里是南极探险必经之处，也是搭游轮前往Patagonia观赏冰河的起点。我们在这里登上游轮，开始四天的冰川之旅。游轮130个床位，我们便占了90多个，成了船上的主流，其他乘客大都来自欧洲。

2 号角湾“鬼域” 水手闻之色变

最后一天，游轮来到号角湾 （Cape Horn），这里是南美洲的最南端，到南极约三天航程。两大洋在此汇流，洋流变幻莫测，海风极其强劲，洋上冰山飘浮出没，是个令人谈之色变的鬼域，自古以来，有八百多艘船只在此沉没，无数水手在此葬身。

号角湾的神秘莫测果然名不虚传，那天早晨我们披挂上阵，等在大厅里。游轮的先遣小组一早出去探测，还没回来，是否能搭小船上岸，全系于他们的经验和判断了。前一晚的风浪如此巨大，舱内衣橱与门窗震得乒乓乱响，床身剧烈晃动，如同摇篮，把我们从沉睡中惊醒，耳边是风的呼啸和海浪的拍击，心里七上八下，上岸的机会很渺茫了吧！先遣小组回来了，宣布可以上岸，大家都笑开了。

下了小船，拾级而上，来到“号角湾国家公园”。这里是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列为自然生物的保护区，人烟稀少，仅有守望灯塔的一家三口和边境的守军。红顶的灯塔旁有座小小天主教堂，我们走进灯塔去买明信片，在本子上签名。守望灯塔的年轻夫妇有个3岁的儿子，在电视机前大玩电动玩具，一边敷衍着游客的问话，可乐着呢，一点不如我们想像的闭塞孤寂。小路上遇见几位年轻守军，由于智利和阿根廷曾有过战争，如今边境无战事，但仍埋有地雷，由军队防守。

小岛最南端的峭壁前有座纪念碑，是智利雕刻家巴尔赛1992年的作品。这个方形的铜雕，由两片花样繁复的三角形组成，中留空隙，正是信天翁的形象。此一设计极富创意，信天翁以当时的天色为颜色，而那在天涯海角，永恒的飞翔之姿，令人一见难忘。雕像下有小诗，纪念丧生的水手，作者是智利的小学生莎拉维尔，诗曰：

“我是一只信天翁，

在世界的尽头等你。

我是逝去水手被遗忘的灵魂，

来自五湖四海，航过号角湾。

他们并未随惊涛骇浪消逝，

今天，他们乘在我的羽翼上，

在南极风最后的空隙中，飞往永恒。”

18世纪英国文学家柯立芝（Samuel Coleridge） 传颂千古的叙事诗“古舟子咏”，据说便是听到号角湾归来的水手谈他们的惊险遭遇而引发的灵感。诗中描写一位老水手射杀了信天翁，遭到天谴，船只遭到厄运，同伴们全死了，剩下他一人独自在怒海中漂流，饱受肉体与精神的双重磨难，最后透过对水蛇的爱而得到救赎。

3 乌苏威亚市 小火车别错过

在人迹灭绝的荒原度过几天后，我们终于看到了辉煌灿烂的灯火，沿着河岸闪烁，一时竟有重返人间的温暖和喜悦。这里是乌苏威亚市，游轮已到终点，我们来到阿根廷了。乌苏威亚位于阿根廷最南端，是火地岛的主要城市。乌苏威亚一字为印地安语，意为“深入的港湾”，港口水深且阔，停泊许多货船和游轮。五颜六色的屋顶和白雪皑皑的山峦，一起倒映在水面上，超尘脱俗，如入仙境。

这里曾是亚曼纳印地安人的家园，也是他们和欧洲文明最初接触之地。在这荒寒之地，他们赤身露体，只靠贴上一点海豹皮和夜里生冓火取暖，世世代代竟也生存下来了。然后，欧洲人来了，带来了传教士的爱心，让他们一度穿上衣服，向西洋文明看齐，也带来了猎人的残酷，把他们当野兽一样追逐射杀，还有殖民者以毒药杀害，加上外来疾病的感染，目前已面临绝种，只剩下一个70岁的老妇和她混血的儿子。

在火地岛国家公园，我们搭上一列名为“世界尽头”的小火车游览（又一个世界尽头！）火地岛曾是监狱大本营，使用柴油引擎的小火车曾是当年运送囚犯的交通工具，如今喷上鲜艳的红漆和绿漆，成了观光小火车。公园占地6万3000公顷，沿途山峰连绵，山顶覆盖白雪，气势雄伟，南美的安地斯山脉的景致和北美的洛矶山脉竟然如此神似！

公园内风光宜人，远处是安地斯山草原，近处最引人注意的是满山遍野的灰色树桩，这是50年前，当地政府命令囚犯砍伐大片树林，将木头运往别处后，遗留下来的痕迹，好像一大片树的荒冢。路旁是高大的落叶乔木和长青树林，常见一种别名“中国灯笼”的檞寄生，如丝线盘成的圆球，蓬松地挂在树枝上，像极了青绿或橘红的灯笼。树干上也常见一种别名“印地安面包”的菌类，充满新奇感。

河滩上有北美罕见的禽鸟栖息，当我们看到高地鹅(Upland Goose)出双入对，不禁脱口直呼其名，如遇故人，真没辜负游轮上安排短讲的美意。阳光下，骏马、牛只和绵羊悠然吃草，林中不时看到快被水獭咬断的树干，这些淘气鬼却不知躲到哪里去了。比起苦寒灰黯的Patagonia， 这里春光明媚，满地黄花，我们的心仿佛换上了春装，变得轻快愉悦。

壮哉“南大荒” 生态赏不尽

Patagonia是南美洲最南端的一个广大区域，土地贫瘠，气候恶劣，杳无人迹，堪称“南大荒”。Patagon是“巨大”之意，此地的印地安人身材高大，当年矮小的麦哲伦看到印地安人的足迹，还以为来到了巨人国，他便命名此地为Patagonia。

此一区域西岸的岛屿与水域属智利，东岸的大片土地属阿根廷。西南边临太平洋处，有许多内陆海峡纵横交错，是长久以来无以数计的冰河移动切割而成。我们的游轮从智利沙场角海港市出发，在内陆海峡间七弯八拐，除了号角湾附近风浪巨大外，其他地方尚称平稳，最后安抵阿根廷乌苏威亚市结束。

这趟游轮之旅，可谓自然生态之旅。每天，游轮上都有短讲和影片，介绍沿途的生态环境，几十种植物与动物，了解冰河的形成。每天，我们穿上防水厚夹克，外罩救生衣，搭乘橡皮汽艇，迎着风浪登岸。由船上工作人员担任向导，行过杳无人迹的荒原，踏过榛莽、认识植物和飞鸟、海豹与企鹅、近距离观赏冰河、深感世界何其辽阔，动植物何其众多，我们所知又何其有限！

第一站是英士沃斯湾，满地的小水洼间，长满了紫红色的小草，漫步其上，仿佛踏着一张天然的红地毯。河床上有些被冰河遗落的岩石，上面长满了红、黄、绿色的地衣和苔藓，好像一幅幅大自然的泼墨画。它们分泌的酸性物质，把石头风化为土壤，然后树丛出现了。较高的岩壁上，常见一簇簇紫红色可食用的浆果，后来在城里看到专卖店，出售这种浆果制成的果酱。树林里，须状的“老人须”和鸟巢状的“中国灯笼”，寄生在树枝上，构成独特的景观。

麦哲伦企鹅 神泳小巨人

远远望见沙滩上躺着一大一小两只海象（Ele-phant Seal），我们屏息止步，静静地观看和拍照，深恐把牠们吓跑了。海象是海豹家族的一支，因鼻子像大象而得名。牠们的肉可食用，油脂可燃灯，更有一身漂亮光滑的皮，尤其小海象的皮，更是珍贵的皮料，20世纪中叶以前，人类大肆掠捕，海象几乎灭种。后来当地政府宣布禁止猎取，才挽救了牠们的生命。

当天下午，我们再度搭上小艇，顶着强风，去拜访麦哲伦企鹅。驶近Tucker小岛时，只见上面密密麻麻，站满了鸬鹚，哪有企鹅的踪影？ 在背风处寻觅半天，总算看到两只企鹅，一只站在礁岩顶上，一杆枯枝旁，如老僧入定，另一只在岩缝间踽踽独行，摇摇摆摆，彼此无缘相逢。有些胆大的同伴，不畏艰险，驱船驶往迎风的一面，果然看到了黑压压一大群企鹅，拍下不少珍贵的照片。

麦哲伦企鹅身材矮小，仅40多公分高，黑白相间的花纹密集，比南极的企鹅花俏一点。麦哲伦初见牠们，称之为“奇形怪状的鹅”，又因走路摇摇摆摆，十分笨拙，人们呼之为“笨鸟”。其实，牠一点不笨，在水中可敏捷了。牠的学名Spheniscus，意为“楔形的”，指的是牠的站姿和在海中泅泳的姿态。

高地鹅痴情 兀鹰像隐士

船上介绍了几十种禽鸟，我们只见到鸬鹚、海鸥、高地鹅和安地斯兀鹰，其他纵使相逢亦不相识吧！ 高地鹅总是出双入对，一生相随，母鸟去世后，公鸟也随之而去，让人惊奇，动物中竟有如此情种，堪称南美的鸳鸯。空中不时有安地斯兀鹰独自飞翔的身影，姿态优美有力，两翅伸展，宽达十英尺，视野远达二百里。为了起飞方便，牠高踞峭壁上，望天地之悠悠，像孤高的隐士。

短讲介绍了数十种植物，我们也只见到少数，除了地衣、苔藓、浆果、老人须和中国灯笼外，在乌莱亚湾，麦哲伦森林的原野上，看到不少野芹菜、薄荷和海带。大冰川市摩雷诺冰川旁，Fire Bush盛开，花色红如火，花瓣像绣球花。最美的是阿根廷首府夹道盛开的紫樱花，像一团团浅紫的云雾，缭绕空中，如梦似幻，花瓣轻薄柔软若牵牛花，经风一吹，便洒落一地。在老虎滩沿河，惊鸿一瞥，看到阿根廷的国花象牙红，令人难忘。

近观两冰河 与天地对话

此行最壮观的景致当属冰河了。游轮经过一连串冰河，以国为名，德国、义大利、爱尔兰和法兰西，列队欢迎我们。虽然冰河各具特色，然隔窗远眺，总觉雾里看花，稍纵即逝。真正有两次，听其音，观其色，辨其形，感觉迥然不同。

第一次近观的冰河名琵亚，我们全体面对着它，静默数分钟，聆听冰河的声音。当天地一片沉寂，我们先听到了河水的潺缓，接着冰河内部有了动静，起初单薄似鞭炮，怯怯如女声，顷刻后，隆隆似雷声，浑厚如男中音。我们集体大喊，邀请冰河回应，开始它冷然以对，毫无反应，过了半晌，冰山内部响起了雷声，有的轰然一声，有的接连数声，震波穿透表层，小块冰雪徐徐剥落，哗然坠入水中。

比起琵亚冰河，摩雷诺冰河堪称巨人了。它长约30公里，靠湖的一面宽约4公里，面积250平方公里，比阿根廷首都布宜诺斯艾利斯还大。由于位于大冰川市近郊，靠近陆路，乘车即可抵达，游人如织。在全球暖化，许多冰原逐渐融化的今日，它却千年不变，没有缩小，依然壮观浩大。

我们先搭船近距离仰望它，再登小坡俯瞰它，从各个角度看个透彻。在湖上仰望它，用眼感觉冰河的高度，用耳感觉冰崩的声响，当冰雪片片剥落，滑入水中，漂浮水面，最是令人惊喜！ 在小坡上俯瞰冰河，则是另一种美感享受，此时居高临下，横览全景，千年冰雪的奔腾之姿，凝结如尼加拉瓜瀑布，森亮晶莹，与其下的碧蓝湖水，互相辉映，尽收眼底。

近观冰河方发觉，其实它并不纯然洁白，而像一杯由层层松软雪花堆成的雪花冰，浇上了浅蓝与宝蓝的果汁，外缘饰以浅褐的蜂蜜。蓝色的深浅代表了冰的年岁，越老的越蓝，浅褐则是冰河挟泥砂以俱下时的痕迹，是大自然以千年之功，精雕细琢出来的冰河本色。

平安返尘嚣 悟生死一线

感恩节后，我们正逐步重返红尘之际，世界的尽头忽然成了举世瞩目的焦点。一艘前往南极的加拿大探险船撞上冰山，船舱进水，15小时后沉没。所幸游轮工作人员沉着应变，将来自14个国家的一百多名乘客迅速疏散到救生艇上。他们在颠簸的小艇上，忍受着南极海刺骨的冰风，翘首等待救援。拜现代旅游发达之赐，几十年前的铁达尼号悲剧没有重演，一艘挪威游轮适时经过，将他们救起，接着由智利军机送往沙场角海港市。

倦游归来，朋友说真为我们捏了一把冷汗。我们亦深感庆幸，不是这件新闻的主角，但刚从同一地区归来，对他们在怒海中，生死一线间的心情，颇能感同身受。而最令人感动的是，这次由不同民族，本着人溺己溺的精神，合作无间救人危难，正是地球村最高人伦价值的实践。

（来源：世界日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