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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osted Monday, October 27, 20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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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正朝熊的王国进发,旅行途经加拿大育空河流域森林覆盖的蛮荒之地,沿河远涉400英里到达道森城,此城于98年因淘金热而名闻遐迩。我想,你大概会把它称为黄金之地,不过,在一个熊到处出没的地方,人还做得了发财梦吗?就在前几个星期,BBC网站上还刊出一对可怜的夫妇丧生熊腹的惨剧。人们以为熊以食树根和浆果为生,但是千万不要轻信这样一个素食家,它吼声连连,体重超过1968年保加利亚女子举重队,特别是它跑得比你快,游水比你快,爬树也比你快。
还好,我不是道森城的居民,至少在我到达那里之前是这么一回事。飞机因为机械故障而临时降落,我坐在温哥华等待延误的航班前往育空河地区的首府怀特霍斯。怀特霍斯有31,530位居民,是地图上那个地区最大的一个点,在那片旷野里,地图上的点本身并不多。眼看着告示上的温馨提示:不要把鹿角带上飞机,我想起来,事实上在育空河,鹿的数量要比人多得多了,是鹿的王国了吧,真是很不错。我敢肯定,哪怕在鹿大发脾气的时候,它也不会吃游客。
第二天,我在怀特霍斯与团队的其它成员会合:三名从马尼托巴(加拿大中南部)来的大汉,两位母亲和几个很懂事的少年。时间宽裕,所以我们观看了一部短片,片子讲到了淘金热,还有在1929年期间驶往阿拉斯加的一艘明轮蒸汽船,船上装载着麦片,威士忌,当然还有旅客。等到有人想起在那里修筑道路时,已经是二十世纪50年代了。
那 天阳光灿烂,像今天的天气一样,很难相信我们已经到了冰天雪地的北方。但是那里宽阔,绿水流淌的河流在冬天会冻成坚冰。成千的淘金者来到这么远的地方,用 不像样子的自制小船拖载着帐篷、煎锅、山羊、厨房用的水盆,花几个月的时间翻越陡峭的山岭,他们需要等待春天冰雪消融,才能与日常的磨难挥手说再见,过上 人世间快节奏的生活。(加拿大边境官员关注到北极圈附近缺少商店和饭馆,特别提高了行李的限重。)
吉拉来了,她是我们本星期的导游。她生性快乐,神情轻松,打着发髻。基拉带来的新闻是,电台播报了昨天有人被大灰熊追上了树,结果还是他的狗给他解了围。灰熊已经咬到了那人的脚踝!大家都觉得很好玩,我想知道的是,什么时候可以把枪发下来。
出发的时间到了。吉拉驾车带我们沿河行驶了数英里,直到我们看见一幢小屋和一个用木头建成的码头。原计划我们的第一程是乘船,但是现在计划改变了,要搭乘的是水上飞机——一架惹人喜爱的50年代老飞机,它紧随另一架飞机之后嗡嗡飞来。飞机划过水面来到我们面前让乘客们上机,然后又起飞了,在河面上高高飞行。河水波光粼粼呈绿玉色,还可以看见白色冰川淤塞的延伸,飞机的影子掠过大地和树顶。20分钟之后,飞机在拉巴吉湖降落,这是我们旅程的第一站。
松林中的营地小屋别具一格,用原木、波纹板和帆布建成,像毫无品位的人在急忙中匆匆赶制而成。小屋里面倒是有舒适的床铺、暖炉、松软的浴袍和五星水准的卫浴设备。
放 下行李,我们步行来到一个废弃的印地安村落。带领我们参观的是吉姆,他是加拿大的土著人,家住在河对面的安置地里,以打渔、狩猎和饲养驯鹿为生。我们在破 旧不堪的小屋和锈迹斑斑的铁器间徘回,吉姆一边拍打蚊子,一边讲起他的母亲,她的工作是把兽皮揉熟软化,制成鹿皮鞋和外衣。吉姆告诉我们说,要把兽皮张 开,必须先要把皮张弄湿,刮去兽毛和脂肪,然后加入鹿脑让其发酵。
晚餐有充足的食物和美酒,主屋的屋角放有皮沙发,壁炉架上放着书和雪地靴。饭后我们闲聊起本地人的迁徙,乳齿象、火山和箭矢之类的事情——吉姆关于育空河历 史以及史前的一切。后来,我们乘上小船去游湖,吉拉教我如何投鱼线而不至于误伤别人的眼睛。每人都捕获了一条梭子鱼,连大小都差不多。回家路上,大家又说 起了熊的事情。吉拉说,要是黑熊的话,你通常可以把它吓走。但如果是灰熊就不一样了,所以,如果没有必要的话,最好还是不要单独外出。
后 来,我在一堆宣传品中发现一本关于熊的安全手册,其中第一条是“切勿靠近熊。”小册子中有熊掌印的插图,还有一张照片,一头八英尺长的灰熊把鼻子伸进了某 人的帐篷。小册子的解说颇有帮助,它说,如果一头熊过来攻击你,它可能是出于自卫的需要,你应该脸朝下躺在地上,保护好身体的关键部位。我把门锁上,对夜 色下的树林注视了片刻。已经是午夜了,我躺着没有入睡,透过窗帘的缝隙观望天空,天才刚刚变黑,还有一线粉红色的晚霞留驻在空中。我从来没有经历过这么安 静的夜晚。
早 餐吃的是煎饼,厚厚的但象海绵一样轻,涂上奶油和热蓝莓酱,还有鸡蛋和肉肠,我们吃得有滋有味。吃早饭的时候知道了大汉们昨晚天黑之后下水游了泳。他们是 玩伴,精于户外运动,懂得怎样打猎和打绳结。其中的一个名叫勃兰德,是土著加拿大人,脑后梳着小辫,留着让人感到肃然起敬的内战时代的山羊胡髭。我和他们 开玩笑,说起我怎样缺乏日常的户外能力,怎样害怕野生动物。早餐后,我和一些人去划船,划到小河上游的海狸坝;大汉们则留在营地附近钓鱼。吉拉教我如何操 浆,当我们停船喝吉拉放在暖水壶里的草药茶时,她告诉我,她热衷于乘狗橇出行,这是一种吓人的极地旅行方式。所以,我们下午的活动看来不完全是偶然的:乘 有点像小巴的交通船去参观爱斯基摩犬的狗舍。狗们对客人大表欢迎,当一头狗开始吼叫,其它成百头狗也跟随着吼叫起来,像一家人一样。这样的吵闹也算我有生 以来第一次遇到。其中最优秀的爱斯基摩犬今年冬天会送去参加比赛——从阿拉斯加的费尔班克斯穿越1000英里的冰冻荒漠,到达怀特霍斯。在一个吊挂着雪橇靴、毛皮和马具,充满着狗味的大棚屋里,一位妇女向我们介绍了极地生存的知识,怎样在零下三十度烧水而不把自己的手指冻坏。据我所知,这不是很享受的事情。
我 们在拉巴吉还有几次出游,到了一些有趣的地方,包括已经废弃的电报局,关张的邮电所和停工的造船厂。船厂里有一艘蒸汽轮船被拖上陆地,已经弃之不用好久 了,它巨大的木质船壳被铁条固定着,舵楼的曲线已经被漫漫时光销蚀了。破烂的小屋,满地丢弃的生锈铁罐和坏了的水桶,一辆红色的雪佛兰大卡车蹲伏在草丛 里,所有这些鬼气森森的实物遗迹很有些意味,比那些维护良好的历史名胜地让人能更身临其境地回到过去的时光里。你会意识到,河流对当地旅人的重要性突然终 结了。育空河从怀特霍斯北面开始,朝北几乎延伸到北极圈,然后明智地左转流向面朝西伯利亚的白令海峡,长达2000英里。所以到了半个世纪以前,阿拉斯加公路出现的时候,人们改为搭乘公共汽车是理所当然的。
我们在遗弃的营地周围漫步,吉拉带我们辨认各种植物、鹿粪、野山莓和可以食用的野蘑菇。野餐的桌子铺开了,我们摆上烘肉卷、三明治、土豆沙拉、苹果馅饼,还有茶缸里的茶和咖啡。在船上,还有在晚餐后的篝火边,吉拉给我们背诵描写淘金热的文学作品——一首罗伯特.塞维斯的诗,或者杰克.伦敦的传奇,有关艰苦卓绝和荒诞不经的人生,以及在寒冷中死去。
到了第三天,我们挥别拉巴吉,搭乘飞机前往更为北面的佩利河。我坐在前排,要是飞行员德里克心脏病突发的话,我就可以大显身手了。不过我很快就明白了,心脏病可能发作的是我自己。德里克轻松地将飞机转向印地安娜.琼斯,向下俯冲到河岸之间,把地平线和我胃里的早餐一起兜底翻了过来。还好,飞机很快在无边无际的群山和峡谷上嗡嗡飞行,飞过了育空的五指河,飞过了一个湖泊,湖水中的化学成份将湖水染成美丽的蓝玉色。德里克在耳机里讲解沿途风景,或者和其它飞机的飞行员互相开玩笑。
然后,好了,我们终于看见了熊。山顶上有幼熊,一个跟着一个随着飞机引擎的声响奔跑。熊妈妈也出现了,它带着凶狠的表情仰望我们的飞机,实在吓人,还好熊不会飞起来。
佩利河是育空河的支流,也是育空河流域最早开发出来的田园。还可以看见早期的房屋——一处原木搭建的茅屋,建于50年代的农场现在还由农场主胡吉在经营着,他已经七十好几了。
在 大屋子里,我们畅饮了几杯啤酒,吃了一些自家烘烤的点心。屋子是原木建成的,有谷仓那么大,楼下原来应该放谷草的地方却是餐厅和一个舒适的酒吧,地上铺有 地毯,放置着老式的橱柜和各种用具。我们自己住的小屋像大草原上的小牧屋,但里面有很好的浴室。晚餐的肉类异常丰富,有野牛肉、驯鹿肉、火腿和卷心菜,由 一流的法国厨师烹制。饭后,我们玩了一会掷马蹄游戏就上床了。
次日早餐时,我们听到这样的传闻:一头灰熊前几天已经从山上下来了,这可不是我想要的新闻。幸运的是当天我们大部份时间是在小船上,吉拉给我们指认岩石的纹理、高飞的雄鹰和峭壁上幼小的野羊。
有 一天,我们去了谢尔柯克,一个已经被废弃,然而维护得很好的市场和聚居区,重建的工作还在进行。那里有一个颇有趣味的印地安人墓地,墓葬上搭有小小的帐 篷,或者插着装饰有羽毛的树枝。后来,我们在树林里徒步行走,吉拉带着防熊喷剂,据我的小册子介绍说它对阻吓熊很有效,但在有风的天气会失灵。吉拉要求我 们尽量发出声响。
当我们奇迹般生还时,我嗓子都喊哑了。我们居然遇到了熊,尽管我们安坐在船上——一头大灰熊和两只小熊在水边闲逛,一头黑熊从水中冒出头来。能看见它们实在是一件了不起的事。
原计划次日我们住在“野外营地”,但建房的人还没有撤走,我们只能乘船前往道森。当天最好的时光都花在途中了,还好有午餐的停歇,有停船采草莓的活动,勃兰德很善解人意地带我看了熊新近走过的小道。路上吉拉还朗诵了一首罗伯特. 塞维斯关于早夭的诗。
道森是一个很适合结束旅程的地方——它还是像一个开拓时期正在扩张的小镇。这里到处是酒吧,其中庞培.佩吉是我的最爱,而披迪酒吧就像它的名字一样,有歌舞表演和赌场,带有一点波西米亚的味道。我们去参观了淘金箱,还在文化中心听一位年长的土著猎人讲当年狼、海狸、当然还有熊的故事。那是40年代的事了,而那时的育空河和现在并没有很大的不同。
离开道森的那一天,大汉们送我一件橙色的针织物,是寒冷的冬夜用来为阴部御寒的。我很感动,因为我没有送给他们任何东西。
归 途中,我在温哥华休息了一天,在这里你可以到处闲逛而不用害怕了。在古老的盖斯镇我看到一处出售可以当作礼品的急救用品,然后骑自行车到斯坦利公园看了海 岸的防波堤,还参观了艺术画廊。画廊正好展出中国艺术家张华的作品,他以令人难受的表演而著称,如全身爬满昆虫,或者把生肉当作衣裳。
我的导游书介绍最好在威基伍花布饮下午茶,而我正好住在那里。现在到了文明世界了:门童们带着高顶帽子、电视机里播放的是奥林匹克运动会、还可以穿着寻常的鞋子——几乎使我忘记了我刚看见的野鹿,那是怎样一种机会呢?
(来源:卫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