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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 Jan 11th, 2018, 13:58     #1
苹果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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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alking 秋光在空中荡漾(下)

秋光,从河面向梦里游来

在Nîmes开往Paris的火车上,睡了一会儿又醒来。不知列车所在地区,车窗外远处是成片的丘陵起伏,覆盖着整齐的葡萄架。多云的天,阳光依照云朵的分布,在乡村田野间,投下光影的交错。TGV列车竭力地穿行于其间。随着列车行进,丘陵的起伏,视觉被幻化出一层层的波浪。忽尔向后,忽尔向前地翻涌着。翻滚的波浪在秋光照耀下,又显得清晰而明媚。列车上的我欣欣然地,投身其间、毫无犹移、随波逐浪,随着荡漾。没有相机记录的场景,只有耳机中的音乐,灵犀相通地送出德国Scorpions乐队1990年专辑Crazy World中,那首Send Me An Angel。人大约在精神恍惚之时,容易看见上帝或感应天使,既光芒四射,也充满暗示。记起临行前,朋友送的那个心经木刻挂件,拿出来念个半句,观自在。。。真实不虚。。。

北宋晏殊有一首词《少年游 - 重阳过后》

重阳过后,西风渐紧,庭树叶纷纷。

朱阑向晓,芙蓉妖艳,特地斗芳新。

霜前月下,斜红淡蕊,明媚欲回春。

莫将琼萼等闲分。留赠意中人。

喜欢这《少年游》的词牌名,还有那句“明媚欲回春”。只是,我的古诗词知识,只流于字面或只念着顺溜,于曲调韵律却一律不通。这类悲秋伤怀的诗词文章,两千多年间多得不可记数。当代作品中,80年的台湾歌曲《秋蝉》属少有的佳作,词曲作者是李子恒。

听我把春水叫寒,看我把绿叶催黄

谁道秋下一心愁,烟波林野意幽幽

花落红,花落红,红了枫,红了枫

展翅任翔双羽燕,我这薄衣过得残冬

总归是秋天,总归是秋天

春走了,夏也去,秋意浓

秋去冬来美景不再,莫教好春逝匆匆。。。

正午时分,列车抵达巴黎的Gare de Lyon (里昂火车站),简单吃点东西,便转乘地铁前往预订的青旅,仨鸭子。登记入住了一个八人间。整洁清爽,简单够用,工作人员也活力与和善。今天的巴黎,是蓝天与微云相杂的晴好,应是个可有所作为的下午。青旅位于巴黎左岸的第十五区。所谓的La Rive Gauche (左岸),被称为小资文青的圣地,所指的是面向La Seine(塞纳河)下游时的左手一侧。从此出发,徒步去瞻仰铁塔的路不算远。沿着河岸走,能在稍开阔的场地内任意游移,且不易走失。

塞纳河在人们心目中,是与浪漫直接划等号的。再往宽泛点说,巴黎更是处处流淌着浪漫情怀的。即便不够浪漫的人,也可以跟着浪起来。想像力,便是将理念不断重复后,化无形为有形的能力。浪漫一词,从最初指代具有罗马风格,发展到一种接近飘渺的实像概念,要归功于几百年想像力的演进。单枪匹马的我,只带着一点新鲜好奇,外加少许闲散的心情。至于能不能浪起来,是主动还是被动地浪,均未可知,只能走着瞧?至于能浪多高,也要看人品或时机?塞纳河缓缓地向西流淌,两岸是繁茂的梧桐林荫,秋风送来的是清凉与舒爽。树上偶有树叶随风飘落,与先前的落叶一起,在道中被卷积又吹散去。落叶在地上滑行,发出颗粒感轻晰,却有几分踟躕的声响。一旁的汽车道上车流繁忙,动静两厢似并不相扰。不由边走边想,若适逢阴雨连绵、寒风清冷之天,大约得写出凄冷孤寂感才应景。借景伤怀,虽伤感却动人,无奈已被前人写滥。还是喜欢这秋光明媚,可随之荡漾的天儿。

继续前行,不远处出现一座非常眼熟的桥。几年前的电影Inception中曾出现过。Inception的直译是开始,国内译作盗梦空间。这是座双层桥名为Pont de Bir-Hakeim,一层供车行两侧人行中间,二层是地铁6号线。《盗梦空间》可说是圆环套圆环的至高境界,让广大影迷痴迷不已。我不敢在此随便做评,只佩服影片能将梦境及来回切换,清晰地展现给观众。自己好像已不大会做梦,或醒来便记不起梦境,更不敢妄谈梦境的切换。两年前的柏林街头,有过一次奇遇。一杯啤酒带我忆起前夜的两个梦,并借着酒劲写出两篇奇异文章,感觉畅快。但奇遇似无法复制,之后曾多次尝试喝酒,以期唤醒异能。终究变成喝了不少酒,却一无所获。不知失去对梦境的掌控,是好是坏,是代表衰老还是还童?但细想之下,年轻时似并没有更多掌控梦境的能力。影片以“开始”命名,似与情节不搭界,但当无形化为有形之时,不正是一个新的开始吗?一切似也更合理了?至于梦境开始之后,情节如何继续发展,要看梦里梦外的较量了。圆环套圆环,梦里和梦外,似也不太可能重复典型层面上,秋蝉、螳螂与黄雀间的三角恋关系?

由钢铁构件交织的高塔,依然耸立于塞纳河左岸。俨然已成不生不灭,不垢不净,不增不减的象征。历经百余年的苍桑变化,见证过几番荣耀耻辱,也看了多少人间冷暖。作为巴黎乃至法国的象征,她还是显得突兀,像生生不息的圣火,又如指引航程的灯塔。离她越近,越能感到不易亲近的威严。大约开始自卑了,一种阴暗的心理又在作祟。以至见到这类上得台面、崇高伟大的物件,便易压抑并安于一隅,惴惴地仰视。亦或联想起,在纪念堂瞻仰遗容的阵势。霎那间,庄严、安详、神圣、伟岸等牛X词儿,全涌进脑海。绕场一周吧,离她太近,会亵渎那神圣与伟岸的。拍照时倒可多些角度,可为她增添点韵律,左摇右晃?或左倾右倒?天空中偶尔飘来点点白云,使万里无云的天空,显得不那么沉闷。秋光,明明亮亮地泻在河面上,与水波一起闪烁、跳跃、荡漾着。情不自禁间想起,独立初秋,塞纳西去?

从铁塔旁的Pont D’iena桥头处,下到河边买了张船票。登上游船,可从河面体会这城市的浪漫,不只为变换视角,还希望河水能带我浪起来。从小对水有很矛盾的情感。虽不会游泳,还外加多次溺水经历,却依然喜欢水,或可算追求上善的品格?两年前一个春光明媚的下午,在柏林的Spree(斯普里)河上的游船,让我觉得惬意。对塞纳河的期待有多少?不敢有超越的妄想,只想能随喜就好。从南美的随心,到中欧的随性,再到如今的随喜。是心情的变化,心理安慰可说是真实不虚的,况且随喜是有功德的。

游在塞纳河上,拉近了与秋光的距离。荡漾的秋光就如鬼魅般地,闪烁在秋波中,在船前船后,也在船左船右。站在船舱外,随着波浪起伏,没想逆流还是顺流。闭上眼睛时,能感到秋光与秋水平静、温存地环绕在四周。但浪的感觉好像还差点什么?河岸边有许多人也在秋光中,体验荡漾,一准儿和我感觉不同。整理的照片中,看到有三位女士的闭眼神情,使我猜度起来,她们是正巧闭眼,还是刻意享受中?几对情侣们在阳光中或对视,或看着镜头;一位大娘在河边缝补着衣服;一位年轻女子戴着墨镜,头发在微风中轻扬;一位大爷躺在地上,近全裸地晒着太阳;一位光脚型男站在“我爱你”的中文涂鸦前,读着Aldous Huxley (阿道司·赫胥黎)的小说Brave New Word (法语Le Meilleur Des Mondes,中文译名,美丽的新世界);另两张照片是船的名字,一个是女子名Isabelle,一个是西班牙地名Almeria。

四下继续寻找着场景,忽听有人和我打招呼,原来是船家Philipe。于是和他聊了一会,他说不喜欢巴黎,喜欢伦敦。当时,多少有些茫然。印象中,巴黎人应骄傲于这城市,且看不起英国的。本想问究竟,又想,让自己去伦敦感觉岂不更好?这是他个人的感觉。又问他去过Louvre(罗浮宫)吗?他说去过一次。其实,就算一次没去,想来也不奇怪吧。看似合理的逻辑,遇上一个特例就崩溃。人生,不也时常轻易地就湮灭吗?看似不合理的逻辑,发生之后就变成合理的事实。

太阳开始渐渐西沉了,河岸上的光线轻柔了许多。一旁经过的大游船似也带起更加清冷的风,但她的速度并不快。哎,这船看得眼熟。电影Before the Sunset,男女主人公有一段塞纳河上乘游船闲聊的场景。Celine有一句经典台词,Memory is a wonderful thing if you don’t have to deal with the past。不过不是在船上说的。还有一句与做梦有关,I was having this awful nightmare that I was 32. And then I woke up and I was 23. So relieved. And then I woke up for real, and I was 32。第一集Before the Sunrise, 关于童年与祖母的话题,让他们走近。而在这一集,通过对话知道他们的约定,因Celine祖母的提前去世而错过。游船到了巴黎植物园开始掉头,变成顺流而下了。我知道,现在的左手是左岸,右手是右岸。

后来到达亚历山大三世桥下船,遇上两起年青情侣们的巴黎浪漫婚纱照系列。刚刚浪完上岸,有点昏头昏脑,不敢多打扰他们。其中一个新娘,似在数落她的新郞,没及时给她披外套。另一个新郎倌似乎就灵范得多,跑前跑后的。。。我还是转身继续给金光闪闪的雕像拍照了。四个桥头堡上不同的飞马与女神组合,显得都很金贵的样子,不过飞马似乎都没有辔头。桥栏上有两个童男童女雕像似乎更生动,更吸引人。许是就在眼前的关系?只见女童正在倾听海螺的传音,而男童则手持钢叉准备杀鱼,嘴角露出轻快的微笑。桥的右岸是大、小宫博物馆。左岸远远地能望见军事博物馆,拿破仑一世皇帝的棺椁停放在那。太阳更加西斜了,照在军博的金色穹顶上很闪光。我又觉得有点自卑了,嘀咕了一句,伟人您好好安息吧,俺接着荡漾去了:)

等到日落后,走回青旅。到前台酒吧要了杯啤酒,看欧洲杯预选赛直播。酒吧比较喧闹,倒不影响观看,主要听不懂法语解说。身旁一个年青人主动上来搭话。了解到他来自华盛顿特区,名叫Vive的黑人小伙,工作没几年的IT男。闲扯一会儿,各自旅行的经历,感受,下个目的地等。天南海北的在酒精的提震下,在人声鼎沸与喧杂中,提着嗓门聊着。似找到一种很久违的畅快感。老板娘大约看着我们都面善,送了我们一人一个shot。我干下了,想来可帮我早些入眠,明天还要赶在日出之前出门。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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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身,看见一人,好相熟,又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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陌上花开 (Jan 26th, 2018)
旧 Feb 22nd, 2018, 15:35   只看该作者   #2
苹果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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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alking 之二

秋光,迷失在背影中

关于人应该旅行(Travel)还是旅游(Tour),网上曾有过不小的争论。双方针锋相对,互不相让,甚至有些互相鄙视。旅行被抬高到践行与修行之旅,花钱受罪亦无妨,追求着升华的心灵;旅游一方,则以花钱享受,并体验任性的快感为重。不确定自己算哪个门派,都有点似是而非。一般有了明文规定后,我会有束手束脚感,基本不敢涉足。只觉出游是随机、随意、随遇的组合变化。牵绊神经的,是不确定之间的微妙关系。每时、每刻、每人的想法和行为,难以纯粹界定。往往不经意时,会在立场之间摇摆。常说当局者迷,最终踏进哪条河,会也忘了初心吗?日常生活中也有随机和意外,但定式中的感知力,基本是处于低下的应激水平。多反映出无法自拔,难以抽离,熟视无睹,充耳不闻的常态。诚然,也有能保持些微敏感的人,不过讽刺的是,他们多被称为神经过敏的一类。有趣的是,政府机关的名号为“旅游”局,地方散户机构却叫“旅行”社。难说“旅游”比“旅行”更规正而有效些?真没准儿。

Vallée de la Loire(卢瓦河谷地区)被誉为“法国的花园”和“法语的摇篮”,以其优质的葡萄酒,及众多中世纪城堡著称。这些城堡分布在卢瓦河中段的历史名城Amboise(昂布瓦斯)、Angers(昂热)、Blois(布卢瓦)、Chinon(希农)、Montsoreau(蒙梭罗)、Orléans(奥尔良)、Saumur(索米尔)和Tours(图尔)。起始于十世纪,河谷地带曾是法国王室的行宫所在。著名的城堡如Château d'Amboise和Château de Chambord(香波堡)。各级官员为靠近权力中心,也在左近大兴土木。就这样300多座城堡,便出现在这800平方公里范围的地区内。行前的计划是想参观河谷地区多处的,如Blois, Tours, Amboise,Chinon和Orléans。但到达巴黎后,把河谷地区缩减为一天,只保留了Tours和Amboise。

Tours城市的名字,源于Celtic(凯尔特)部落名称Turones。公元前一世纪,伟大的罗马人凯撒,完成对高卢地区的征服后。这里被更名为Caesarodunum(凯撒之山);到了公元四世纪又被简化合并为Turonum;再后来更加简化,变成了现在的Tours。据说,在法国大革命前,Tours地区的法语,被称为全法国最纯正的。或许与当地较多的宫庭活动有关。但大革命之后,巴黎的中产阶级成了法国社会的新主流。纯正的法语,也随着主流阶层与政治中心一道,移步巴黎去了。为此地留下的只是一点对曾经喧闹繁华的回忆。烟雾轻尘中,酒肆新柳间再无人唱和。春花秋月,城堡东风,只能与卢瓦河缓缓流淌之声相伴入梦。

Tours的历史中还有一次“重大”事件,发生于公元732年。当时欧洲的大部分地区,仍处于西罗马帝国崩溃后的纷争混乱中。西班牙Andalusia的穆斯林势力,在总督Abdul-Rahman统领下越过Pyrenees (比利牛斯山)进犯法国。时任墨洛温王朝宫相的Charles Martel (铁锤查理,查理大帝的祖父) 率领法兰克军队,进行顽强抵抗。Abdul最终战败并阵亡。此役十分受基督教世界推崇,被称作基督教成功阻止穆斯林,称霸欧洲的一场决定性胜利。可惜,彼时的欧洲史学界或军界,没有另一位如凯撒样的人才,写不出新的高卢战记,来支撑这种观点。而且在考古发掘方面,也没有太多证据。现存的欧洲或阿拉伯的史料中,对阵双方的战力阵容及战斗细节,少有详实的记录。而且多个文献之间,还有许多出入。另外还有记载说Abdul的儿子,翌年曾重返法国,意欲替父报仇,仍以失败告终。大约总结可以如此,一场战役,一方获胜,一方战败,败方主帅阵亡。其历史决定性有多少,大约不易理直气壮地宣称了。

从Tours车站出来,回头看见站名,忍不住笑了。想来,就算最牛的旅行者到此,大约也只能以旅游的名义了。按地图指示,朝卢瓦河方向走出不多远,便可看到大教堂的双塔了。不知何时,前面出现一位大爷的身形。中等个头、谢顶、蓝色运动衫、牛仔短裤、运动鞋,手揣短裤兜。在清寒的晨风中,步伐轻快坚实,且比我更快捷。不一会儿我只能靠脑中残留的影像,去构建大爷渐行渐远的背影。在晨风吹拂下,洁净的街道中,与晨光与树荫的交织,脚步轻快坚实,利落却不匆忙。

大教堂前是一片很大的空地,供游人从远距离感受建筑的整体感,体验雄伟与壮观。我却对一些细枝末节更有兴趣。径直来到西侧的前脸儿(Facade)处,仔细端详开来。从装饰中,能看到那种如火焰般喷薄、扬升的中后期哥特(Flamboyant Gothic)风格。侧重的是夸张反复的堆叠感,尖削向上的箭头感,逐层递进的放射感。中门廊处,有大量圣人像立于精细雕琢的龛位中,四周衬以扭曲纠缠的装饰,一层层扇面的方式铺开。而两侧门廊却只剩空空的龛位。不确定是原本没装?还是经年的动荡中损毁了?是天主教与新教的争斗期?还是法国大革命时期?继续向上仰望,两座八十多米高的主塔。顶部并非哥特风格的延续,因为缺少了直刺云宵的针尖状。却是后来文艺复兴(Renaissance)时期,较为收敛的风格。教堂开工于1170年,完成于1547年,跨度近四百年。建设过程中,设计方案跟随时尚而调整是很正常的,且需要大量的资金与人工维系。早期建设阶段,工匠们或可能为了虔诚的信仰,而自愿无偿付出。此时工程成本主要是料费。后来随着启蒙运动带来的人性解放,让劳有所得成为共识。人工费逐渐增长,使工程成本也不断攀升。使得实用性逐渐取代对精美与豪华的追求。精雕细刻,张扬的风格,忽然间成了难以为继的鸡肋。当然风格上的简约或繁复交迭,从不曾有一种固定不变的模式。时尚的潮流,一如钟摆般在两点间摆荡,亦或只是遵循着喜“新”厌“旧”,互为“你我”的悖论。

进到内堂后,雄伟高大的纵深感迎面而来。相较之下个体的粗鄙与渺小更加暴露无遗。四周的这份庄严与肃穆,好像五行山被贴上佛祖符咒的一刻,让人压抑倍增却无力挣脱。门廊上的高大的管风琴、精美的玫瑰花窗、侧窗上的彩玻、各式圣母圣子雕像,画像及地面装饰图案,一如往常地吸引视线。彩玻花窗由不同年代作品构成,从中世纪到近现代,多以圣经故事为主,也有些赞助人的形象。阳光透过彩玻后衍生的色彩,投在墙上或地上,使故事人物消失在奇幻中。加之光线入射角的变化、交汇、融合、错位、环绕成一种无以言表的气场效应。让我在视觉迷失后,产生情绪的迷失。此时恰逢管风琴奏响,圣曲与唱诗班的颂歌回荡四周。想起当年上帝儿子,耶稣基督的英雄事迹,他为了救民于水火,不怕牺牲,舍身成仁,最终华丽转身,实现王者回归。身上不由得激荡起一层GooseBumps,完全是情不自禁地。不知,这种鸡皮疙瘩层面上的感动,能否有被拯救的希望?突然很想跟着一起唱和,却不知他们用的歌词是啥。看来被拯救的希望又少了些?突然脚下绊着什么,连忙立定站稳,也一下清醒过来。原来四下里,并无管风琴演奏的庄严圣曲回荡,也没有唱诗班吟唱出悠扬的歌功颂德。

在一侧的偏堂中,见到一位大娘和一位大爷的背影。只见大娘头戴黑纱,跪在圣母圣子雕像前,静静地祈祷着。大爷坐在一旁凳子上,似气定神闲。我没太多地停留,只能从背影中揣度一二。为何大娘跪着,大爷坐着?难道大娘的罪孽更深重些?或大爷岁纪大跪不下了?奇怪,这里为何没有忏悔用的小黑屋?记得在柏林时曾有过念想,此生得进一次小黑屋,和神父忏悔一次。只可惜,德语和法语我都不会。用英语能否深刻剖析自己,也不敢确定。不知天涯何处,有中文堂口,知道的可以推荐一下。论走心还得是中文,才能从深层次里挖掘出,自己思想中的阴暗层面。做出一个让组织放心的姿态,让自己多点获得拯救的机会。

从大教堂退出来,让肃暗的心情可以重见光明。天依然是湛蓝晴朗的,似乎比刚才更亲切一些,又见五彩祥云挂在空中,一种幸甚感。觉得有点心神不宁,许有些余悸。不知是重回现实的释重感,是远离拯救的失落感,或是鸡皮走神的神畅感。记得有首古琴曲叫《神人畅》。“神人”,是神人分开还是合体的?是神一样的人?还是人一样的神?是神和人各自体验的(畅快、畅通、顺畅、畅游)?还是神和人,互相体会对方的体验?一方以“己体”体知另一方的“它体”吗?如人体和神体有明显分别的,这“会”与“验”之间应该隔着什么吗?不过关于基督的传说,可算跨越神界与人界之间的一次畅游吧。下次走神时,得问问他是“旅行”派的,还是“旅游”派的?

回到Tours车站附近就餐,再搭火车去Amboise约半小时路程。这里的天气有些阴沉,不时吹起瑟瑟的秋风,能感到秋意渐深。Amboise是个很普通的小镇。当年的大牛人Leonardo Da Vinci,在此度过他生命中的最后三年。Amboise王家城堡,临河而建居高临下。城堡历经数百年的变迁,已经损毁严重,现存部分不及当初的五分之一。只余下部分城墙,两座塔楼,客房一部,和小礼拜堂Saint-Hubert相对完整。小礼拜堂内,有块墓石刻着Leonardo的名字,据说他的遗骸就在下面。建筑的整体显得小巧精致,风格也是Flamboyant Gothic的风格。法国王室的鸢尾花标志随处可见。门廊上的雕像是国王与王后虔诚跪拜圣母圣婴,四下天使相伴。城堡内剩余的大片空地,已被很好地绿化了。可见到许多园林工人们在繁忙地修剪着。庭院内,还有座Leonardo的汉白玉雕像,和一两件根据他的发明而仿制的物品。从Amboise城堡出来,又匆匆前往Château du Clos Lucé简单地参观了下Leonardo的故居,又回车站搭乘火车返回Tours,准备等候返回巴黎。

坐上回巴黎的火车时,想起在Tours见到的那幅旅游宣传画,拿出相机翻看一下。画面上,一人独自狂奔在石块铺就的道上,前面是一片树丛外的光明。一个背影拖出一个长长的身影,光明的后面是一片雾气。不确定是这是清晨的雾还是暮下的霭。只是又见背影,想起早上见到的那位大爷脚步轻快坚实;还有教堂中大娘虔诚地跪着,大爷气定神闲地坐着。好像岁数都比我大,前辈留给我们的都是后背?记得,只看到了神人Jesus和Leonardo大爷的正脸儿。这狂奔的背影是谁,会是他们俩儿中的一个吗?旅行中的人会狂奔吗?旅游中的人呢?记得有首歌里唱,她的背影已经慢慢消失在风中。从这画里,我看到的大约是,TA的背影就要迷失在秋光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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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alking

秋光里,圣人先烈曾经走过

每年三四月,武汉是春暖花开的季节,各中小学校都会组织春游。记忆中那是学生时代最快乐的时光。可以一天不上课,还可以放肆地奔跑追逐。印象最深的,应是小学一年级时的那次。学校安排三年级以下去东湖踏青;四五年级去解放公园,以缅怀“先烈”走“红军路”为主题,还有“爬雪山”、“过草地”等项目。哥哥当时是五年级得以参加,使我特仰慕这个活动。等我到年龄后,这主题活动却消失了。大约有些耿耿于怀吧,所以我一直记着这活动的名头。后来,也曾去解放公园见识过那片场地。一片空地上好像没有绿草,两座假山(太湖石?),之间有两条铁链,大约为了模拟飞夺泸定桥场景。隐约记得,当年有个同学从铁链上掉下来,摔出脑震荡之类的问题。“走红军路”的主题活动就此消失了。

从法国行前的背景知识学习中,知道欧洲基督教史上,也有类似名头的艰苦跋涉之行。称作“朝圣之路”(Camino de Santiago),是从法国境内多地,沿着多条既有商旅驿路,前往西班牙的圣地亚哥大教堂(Cathedral of Santiago de Compostela),据说那里埋着耶稣门徒圣雅各的遗体。也还看过一部以此为背景的电影《The Way》。电影海报上有句话,Life is too big to walk it alone,个人持一定的保留看法。走“红军路”的初心,大约与走“朝圣路”的概念比较类似?或许也不一样?无论如何,两条路我都无缘走过,无法体验朝圣者们或红军先烈们的艰苦卓绝和坚持不懈。几年前,在南美帕塔哥尼亚山区,也算有过几天类似的负重徒步经历。但是,我偏离朝圣者或先烈们的足迹太远。想获得心灵上的深层荡涤与洗礼,肯定是比较徒劳的。

爱尔兰女歌手Enya,有首不算太出名的歌《Pilgrim》,歌中唱道“朝圣的人啊,在自己选择的路途上,感觉如何?风平浪静的曲终人散,能让你大彻大悟吗?经年的过往,皆源自一天。过去无以改变,脚下之路却可任你挑选。有的路途指向财富,有的通往荣光,却只有一条可以找到迷失的自己。历经艰险的跋涉,就能获知生命真相吗?每颗心都在朝圣之途寻觅。你要走很远,走很久。艰辛的路途中,别辜负自己的每个际遇”。Enya的乐风被称作传统的Celtic Style。英伦诸岛上的凯尔特文化,据说是古代法国地区的高卢人在罗马统治时,由于宗教信仰上的差异,被迫离开欧洲大陆,跨过海峡后得以幸存下来的。这种大陆人口变成离岛边民后,总让人觉得有些斩不断,理还乱的纠缠。

从青旅出发,搭地铁去火车站Gare Montparnasse,转往Chartres(沙特尔)的城际火车。车站内正在装修,遮挡施工的布幔上,画着些有趣的场景,夸张地展现着几个都市(上海,巴黎,纽约,威尼斯)的拥挤,是那种所谓密集恐怖的感觉。我买了杯咖啡,在候车厅偏僻一角坐下,等火车进站的通知。这里在自动扶梯下,略有些压抑感。看到几只麻雀在地上争执着,鸣叫着,是为了一些面包屑。不知它们的争执,是情绪的驱使?还是仅限于争食的本能冲动?倒也有三只麻省没有掺和,其中两只冷眼旁观,另一只作东张西望状。不确定这三只是吃饱了,还是不屑与其它地上的麻雀为伍罢了。鸟儿会有不屑的情绪吗?或许我们永远不会懂得鸟类的感觉,毕竟我们不是它们。

从Chartres车站出来,走不多远来到教堂近前。仰望着Cathédrale Notre Dame de Chartres的双塔,脑海中盘旋的是零乱支离的信息。按现今的流行套路,特殊的标签要贴上的,以彰显不群。Chartres能成为朝圣路上的经停所在,有赖于此堂的神圣。据说教堂内有件圣物 (Relic),是当年圣母玛利亚诞下耶稣时,所穿的衣服(被称作Sancta Camisa);大教堂的建设及维护过程,堪称是法国哥特建筑之形成和演进的见证;三处入口门廊的雕像,风格多变且有承上启下意义;大量保存完好的十二、三世纪花窗彩玻;堂内著名的迷宫图案,据说也有未知的神秘力量或某种暗示,凡此等等。

法国境内有许多著名的天主教教堂,巴黎圣母院 - 因拿破仑在此加冕闻名;兰斯大教堂 - 是绝大多数法王的加冕地;巴黎圣丹尼座堂 - 是多数法王的陵寝所在;沙特尔大教堂 - 大约是以圣衣而著名?作为被UNESCO认证的世界文化遗产之一,它获得的评语是“展示法国哥特艺术的大师之作”。这些年“申遗”在国内也很热闹,多少次因为归属的话题,造成群情汹涌且面红耳赤的反响。想来,要让一方的主观意愿被另一方认同,实是件不易的事。如果套用一个流行的比喻,“鸡同鸭讲”,虽鸡鸭同为家禽类。

Chartres在历史上曾两度被“暴徒”围攻,第一次是被10世纪初的诺曼人(Norman);第二次是16世纪的法国教派战争中,来自胡格诺(Huguenot)新教团体。有个传说,当年当诺曼人围攻时,Chartres的主教英勇无畏地,高举着圣母的圣衣冲向敌人。信众们在他义举感召下,及圣衣辉煌照耀下,战力倍增;而异教徒诺曼人却当场吓尿了,被迅速地击溃,Chartres因此得以保全。意大利人Padovanino曾以此为题,画过一幅油画。圣人事迹或圣人遗物的超自然效应,经信众想像后,会更加的神奇而强大。在网上找到这样一段描写,When the combantants saw the venerated relic, the courage of the Christian armies doubled, while the pagans were terrified… Everyone attributed the victory to the diving help and intercession of the Virgin Mary。关于圣衣的来历,据说是加洛林王朝创始人,伟大的Charlemagne(查理大帝)转赠给教堂的。当年拜占庭皇帝 - 君士坦丁六世把圣衣作为礼物赠送给查理大帝,以表彰他收复圣城耶路撒冷的功绩。不过至今史学界无法找到依据,证明查理大帝曾收复过耶路撒冷。馈赠的说法,可能出自中世纪的杜撰。现在的解释如何,今天正可去教堂内探个究竟。另外,关于精神百倍、干劲倍增一类的说法。对生在新中国,长在红旗下的我,实在不陌生 - 毕竟在中小学作文中时常使用这类词语。

教堂前脸朝西南,双座主塔高度和风格均不相同。在教堂初建成时,均为罗曼式风格,但16世纪时遭雷击毁掉北塔。重修时,便换成当时比较时尚的Flamboyant Gothic风格。正面主墙的花窗上方站立着16位国王的雕像。再往上是三角形龛位中,圣母圣子和两天使的陪伴。此处门廊被称作Royal Portal,中门大而两侧门小。中门仅用于正式仪式几乎不开放,而侧门则接纳日常信众与参观。我站在门前,仔细端详着这些历时近千年的雕像。原本共有24根立柱像,但其中五根全毁,被代之以无饰石柱。另一根立柱雕像头部被砸掉,据说,均为当年胡格诺派新教徒围攻Chartres期间破坏的。不过值得庆幸的是,大部分还是得以保存。门廊柱的雕像(Jamb Statues)是种很别致的装饰形式,在中世纪比较流行。Royal Portal的雕像所表现的风格是,体形颀长(筷子腿配15头身)、衣着沉静、折褶绵密、姿态收敛;面部表情也有一定生活气息,只是整体的鲜活度不够,束缚感较明显,少了些丰满的立体感。但是,无法否认,匠人们还是展现出他们的尽心尽力。各式精细图案纹理;主像四周的大量小雕像,丰富多变,姿态各异,是令人叹为观止的。

走进教堂内,风格是一贯的高耸凌厉、肃穆森严。哥特式教堂由于大量使用尖锐细瘦风格,带给信众的是,自然不自然间的距离感与威严感。从亲和的角度上说,不如后来的巴洛克风格,利用更多弧形圆融来表现更强的包容感。当然这离不开天主教派的变革,毕竟文艺复兴时期,所带来的解放是颠覆性的。今天参观重点是中世纪留存下的玻璃花窗。一路用相机长焦镜头观察着,把高高在上的图案,尽可能拍下,脖子比较受考验的。法国多数大教堂中,中世纪花窗多毁于二战炮火。各地教会并未局限于恢复或再现原有风格,也添加了不少近现代风格的宗教主题。记得,曾在Metz和Lyon的座堂中都见过,一些类似抽象画风格的彩玻。Chartres的花窗得以幸免,是因德军入侵前被拆卸下易地保存。在盟军反攻时,教堂又得以幸免于炮火,多亏一位美军上校的战术决定。许多因素纠缠后,形成眼前的影像,这是上帝的眷顾?还是圣衣的法力?亦或朝圣者精神的加持?迷宫那未知的神秘力量?著名的圣衣在栅栏后展示着,新版图文解说是,查理大帝获赠于拜占庭伊莲娜女皇Irene;再由他的孙子秃头查理,于876年转赠给教堂,也许这样更加合理了一些。

花窗的多种颜色中,我觉得最吸引人的是那蓝色。似有一种经年的,幽深的,隐隐地藏于其后。恍惚中,耳边出现一个讲解声,这叫历久弥新的情怀。带着崇敬之心去琢磨,好像还真有点这意境?这个有情怀的 - 历久弥新,我记下了。当年的工匠们,通过把不同色彩的玻璃片拼接粘连,展示出各式神与人,或禽与兽,或带喻意的图案,嵌入不同外形的框架中。这种手法是,对古罗马马赛克拼贴画的继承与发展。拼贴画起源于两河文明;后传入古希腊,而罗马人再从希腊接过去。中世纪教堂的彩玻画似更前进一步,实现堂内采光与宗教宣传的完美结合。眼前一组组宗教故事,让人有种看小人书的感觉。上面的英雄与坏人之间区别都是分明的。从玛利亚接到神谕,逃难,到耶稣降生、成长、宣道、被捕、献身、回归;也有圣徒前赴后继的殉教;还有异教徒从无知、残忍到幡然悔悟后的皈依。。。

基督教,从一个受排斥的弱者,到得势转正成为罗马国教。势力日渐隆盛并最终站上云端俯瞰众生。当远远看到有异教(端)在山下作乱时,当年圣徒先烈们的“宽容”却消失无踪。他们对所谓的“异教”或“异端”,展开的是无情的打击,毫无怜悯乃至疯狂。这是归为人类的天性?还是宗教地位的改变,所导致的危机意识,及随之而来的攻守变化。当他们弱小时,总是号召要团结所有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并把他们聚集在自己周围;而当他们强大后,却总想消灭所有“非我”教类的势力。精典的用词,一个个闪现在脑海中,镇压,消灭,打倒,摧毁,焚坑,砸烂。。。

那有未知神秘力量的迷宫,被摆放的一排排坐椅遮住,使我无法亲身体验。唱诗班在一圈屏风后。屏风上那些繁复的雕刻,让人觉得夸张而奢侈。有趣的是,能发现两位古罗马皇帝的浮雕,分别是Vespasian和他儿子Titus,头衔写的都是Ceasar。印象中早期的罗马皇帝,都是迫害基督徒的异教徒恶人。堂内正中有一组白色大理石群雕,展现着圣母升天的场景。聚灯光下,石材的细腻质感,显得十分柔美而圣洁。圣母被众多天使环绕着,站到云端伸开双臂,抬头望天。个人觉得,圣经中这个人物多少有点缺憾。圣母只是接受圣谕,生下圣子,留下圣衣,便头也不回地升天去了,似乎少了些接地气感?她后来的命运如何也不得而知,许也是Happily ever after。。。

在堂内盘桓了一阵后,又去南、北两个门廊处参观了雕像群。看到的人物雕刻水平是高超的,年代也是久远的。相对而言,不如Royal Portal显出的那种独特稀缺感。另外有个发现,许多雕像上有陈年累积的黑色烟尘,炮火,香火,烟火。。。文物组织似曾用过打磨清洗手段,以期还原本真模样。但这种清理似乎中途放弃了,使现在的效果,变成了许多阴阳脸,有些不伦不类。这也许算是种矫枉过正?不过,我却觉得有幸,能在繁杂雕像群中,找到一些传说中鸟人的造型,可说是不曾期许的收获。

大约是中午离开Chartres,并未在小镇过多逗留。回到巴黎的蒙帕纳斯车站,时日尚早,便徒步前往Jardin du Luxembourg(卢森堡公园)。这里曾是王室园林,如今变成了民众乐园。当年由路易十三的母亲 - 玛丽·美第奇兴建的。路易十三,正是大仲马小说《三剑客》中,达达尼昂效忠的那位年青国王。小说中的反方人物,是时任法国首相的红衣主教Richelieu(黎塞留)。在法国历史上,黎塞留是一个具雄才大略的政治家。因为他的卓越贡献,为后来的路易十四把法国带上全盛,打下了坚实的基础。记得大学时看小说那会儿,我是爱憎分明地站在达达尼昂一方的。

此时的天空,是阴晴不定的,坐在公园的椅子上,放松身体和思绪。四下里游人来来往往;天空中是云来云去的;阳光照在身上是和暖的,乌云遮挡时也能觉得秋风的清寒。许多鸥鸟在水面嬉戏着,间或有一两只站到雕像的头上;一位老大爷西装革履的,在一旁认真地画着写生;还看到草地上许多小朋友,在放肆地奔跑追逐着。阳光从云层的间隙处,洒下一道道光芒,在乌云的背景下,显得线条清晰可辨。人说这是神的眷顾或降临之前兆。不确定是否有幸见证,这即将出现的伟大时刻。但我知道,圣母已经升天了,圣徒们已走过他们的朝圣路,先烈也走完他们的红军路。空余此地当下的我,还在惦记着,脚下的路途最终通向何方?能否在最后一刻找到自己?我想唯一能确定的是,无论如何,最终那个时刻,在眼前这条路的尽头,只可能独自一人走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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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unday (Jun 10th, 20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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