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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 May 22nd, 2019, 04:42     #1
弓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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默认 我也是逃亡者

我也是逃亡者,听听我逃港的故事嗎?

不吐不快,寃魂不散,現在我已經老了,說什麼都無所謂了。文章寫錯字白話很多,有些詞不達意,就不要見怪了。看了這逃亡故事,让那些有同样历史的人来回忆一下当年的逃亡历情,我希望这样的悲剧,永远都不会发生在我们每个中国人的身上。

我曾經逃亡過兩次,第一次慘遭失敗了,故事發生在1967年那年,刚好是大陸十一囯慶節前兩天,我剛去北京串聯回來,文革時侯,学生可以免費坐火車去串聯,那時我還是实習生,被派往一家医院工作,從北京串聯完回到医院的第一天,医院裡的同事都覚得我很榮幸去了北京,一位護士問起我來,說:” 喂!你去北京有沒有見到毛主席呀?” 我隨便应付說: “見到,毛主席還向我們揮手啦。” 医院裡的人对我說:” 你好幸福呀!” 其实,我什么都沒見到,到了北京傻逛....

忘了那一天,刚回到家,見到我爸爸和一位叔叔,在密談什麼的,我爸說: " 兒子,你過來跟你說話 ", "你去不去香港呀? 如果你去,就跟這位亞叔一齊去 ”。 父親又說 " 在大陸這人鬥人的社会,再不逃走,就會沒命了"。 他自己也後悔,当初解放時,沒有和他同伴一起去香港。....

其實,這時侯我剛從北京串聯回來,累死了,去不去香港? 也沒什麼主意,就免強答應了我老爸,反正他要我去那就去那,要我逃亡香港,有亞叔帶路,去就去吧。第二天刚好就是10月1日國慶節,我和亞叔就起程,走上逃亡香港之路。

我老爸,不知從那裡弄來一張証明,一張有公章的箋紙証明,他用過錳酸鉀水把整張紙浸泡,紙上的筆墨字全給過錳酸鉀水給氧化,然后,再把这張紙放到草酸溶劑還原,就這样這張証明裡原來的字跡全退掉,但公箋和圖章仍在,然后重新寫上一張購買火車票到樟木头的証明,我和我的亞叔,準備明天上路,他是鄉人,逃港幾次失敗,这次又再逃,逃港的路途他很熟,我就跟定他走了。10月1日就用這証明去買火車票上路了。 逃亡的路很辛苦,白天隱藏在蔗田裡,晚上在走路,叔叔是鄉下人,走路很快,我呢,上氣不接下氣,緊跟着走。

第二晚上到了平湖車站,我倆人開始往西的方向上了山,晚上往南看,天空發光的一遍,那就是香港。到處一遍漆黑,过了一山丘又一山丘,最后往一較高的山走去,天快亮了,大概五奌多了,我們就找一地方休息。好高兴走得那麼快,前面就看到摩星岭,那就是我們下段路要去的目標。本來都是很順利的,但到了中午,本來就沒有必要,但還是換另一位置,有多樹蔭的地方休息,这样一移动,我本來身上帶有 7 元人民幣,一張 5 元人民幣當我在山上去蹲大便時給掉了,只剩下一張小小的2 元人民幣 。不幸的事跟著發生了,下午大約4 奌多鐘,我忽然听到有人說話声,原來有三位当地村人在砍柴,其中一位正往我倆方向砍柴上來,不好了,我叫亞叔爬行逃走,他不听我話,結果,砍柴的那位小伙子發現我們,大聲呼叫: 嘩 ,這裡有兩只山獁溜呀!來人呀 !我發現这小伙子有一只眼精是失明的,他居然用另一只單眼發現了我倆,所以,我倆的运氣实在太差了。.....失敗了,我倆人垂頭喪氣地被捉往深圳收容站 , 后悔也來不及了 。隨後,我倆被五花大綁,用一輛拖拉机拖住貨卡,一直載往深圳收容站。

快到收容站了,亞叔問我: 那 2 元人民幣還在嗎? 要藏起來呀。亞叔以前也偷渡逃亡幾次,幾次都失敗被捉,今次是第四次失敗,所以他有經驗,凡到收容站時,所有被捉的人都要脫光衣服檢查,沒收所有財物錢幣。我听了他的話,就把这僅有的2 元人民幣,摺成細細的一粒,塞进我屁股肛門裡...... 到了深圳收容站時侯,其實那裡是一大監獄,忽然我就想起自己,有一位很要好的同学,是当了边防解放軍,不知道会不会在这裡碰到他,如果碰到他,我真係難為情,真的好丟臉的事啊。 我和亞叔倆人被關进一大牢,大牢裡中央是人行道,兩边就是水泥床,這大牢都住滿了人,过百人都有吧,不時有人打架,打架原因就是搶食物,有些人是外省來的,在這大牢已關了幾个月。大牢外面还有幾間小牢,有一間專門關禁是女姓的小牢房,有很多年輕的美女,她們穿着黑衣服,被關禁在那黑暗又髒的牢房裡,臉色帶着無望的情緒。另有一間小牢房,裡面有幾位年青逃亡者,被打到滿臉血痕,衣服破烂,站在鉄窗往外望求救...听說他們企图越獄逃跑,所以,被捉回來以后就被毒打。

在大牢这個晚上,我無法入睡,一直在想,我這个曾是好学生,本是好人一个,今天卻被關在牢房裡,前幾天还上北京串連,.....今天就落難在監獄裡,太滑稽,真不可接受 ? 坐牢的苦頭,第一次賞到。真是哭笑不得,一直在想,我怎麼会坐牢呢? 好容易才挨到天亮。 早上約九奌吧,牢門打開了,大家都走出操場,開始排隊,原來是吃飯時侯,排到我了,每人一盅三兩蒸飯,中間夾兩條小咸魚干,每个人都似餓鬼一样,三兩下就給吃光了.....飯吃完但沒飽,又被關到大牢去了。裡面又臭又髒。 唏! 好人有好運,上天不負好心人,我本來就是好心人,運氣來了!有一个牢房衛兵 來了,他大声叫: “大家听着,有奌名的人,通通給站出來“。跟着就開始點名: ..........陳xx 王xx 鄭xx ....... 刘双富!我和亞邝叔都給奌上了,我叫刘双富,是我亞叔教我報上這假名,地址就填廣東 揭西 河婆 我的家鄉了。我那敢填我真名,如果我填真名,就有被送回廣州我的原單位去,如果送回去後不給鬥死也会給丑死啦。刘双富這名確有其人,但此人早已逃到香港去了。 那衛兵一共奌了48 名,都是年青人,很多是支青 ,這样坐滿一公共汽車,这些牢人將被回送樟木头 - 海豐- 陸豐 - 普宁 - 汕头 - 揭西 - 梅园 。牢裡的人都說运氣好,才坐一天牢,第二天就可以走了,別人有些坐了一个多月,还走不了.......主要是這條路線滿一車人,就往回送。更幸運的是,48 犯人都要套上手銬被遣送,但收容所只有40 手銬,我和亞叔是最后 8 位,就免了被铐,也是不幸中的大幸 。我們上了車,開始走上了遣返之路

話說這輛遣送逃港犯人的車,除了48位被遣送的人外,有兩位司機,因為路途遠,要輪班駕駛,車上还有一解放軍持有步槍,另一位是軍官,持有短槍。他倆負責押送这 48 人到各目的地原籍。汽車很陳舊,是第二次世界大戰時,美國製造的燒煤炭的汽車,上坡時無力又慢,第一晚在樟木头過夜,車上的人開始在密謀如何逃跑,我就不想逃,一方面就算逃出去,人生地不熟,怎麼辨? 第二,就由得他們把我送番鄉下,鄉下有我老祖母,我回去和她相聚,再帶她回廣州。 汽車經龙岗,淡水,樟木头,海陸豐....各處都有收容站,其实就是牢房監倉,我們在那裡渡宿,次日又再上汽車起程,到第三日的路上,我坐在汽車最后面,有事要發生了,車上的人都在唱語錄歌: 不怕牺生,排除万难,爭取胜利.....要奋斗就会有牺生....似乎人們在說:不怕牺生,排除万难,下次再逃港.....他們在唱語錄歌,那倆解放軍也奈何不了,大家越唱越起勁,但私下有人在做小动作,我在后面就看得清清楚楚,他們預先帶來開鑵头的小夾子,用這小夾子就很容易打開手铐,有些把打開的手铐掉出窗外去,他們開始計划要跳車逃跑了,最先逃跑跳車是坐我旁边的一位,汽車象老黃牛一样很費力地爬坡,越爬越慢,坐我旁边的那位,突然跳出窗外,他掉在車外面的地上滾了一滾,站起來拍拍兩肩膀,沒事,他逃跑成功了。車裡的人継续大声唱革命歌曲 : ”爷親娘親不如毛主席親。。。。。。。“

" 大海航行靠舵手,什么什么靠太阳......." 現在我都忘了怎么唱,但当時他們唱得很起勁,汽車又開始爬坡了,嗚....嗚....嗚 汽車象老黃牛那样,很吃力爬坡.... 忽然,司机大叫,有人跳車,他跟住急剎車,司机在車右边的倒后鏡看到車的窗口有人跳出,說時迟那時快,那解放軍少尉軍官,他肩膀有一橫一粒星的,掏出手槍,一推開車門 ,往車后 " 拍 "的一槍,这一槍太準了,跳車的人应声倒下,头部中槍,血流滿地,慘!原來他是普宁鎮的人 。這下子就乱了手腳,有人被打死了,路上很多人囲來看熱鬧,車的左边有一位被遣送者,趁混乱机会又跳車,本來就沒人覚察,但路上有一位騎三輪車載貨的农民大叫: 这边又跑了一个了....糟 ,另一位解放軍轉身就追,接着,他向逃跑人開槍 " 嘣 "...." 嘣"....沒多久,解放軍把那逃跑的捉回來,那人大汗淋漓,面色蒼白......... 后來,那兩位解放軍叫所有人下車,發現很多人拆了手铐掉失了,就在附近的村莊借來很多大麻繩,把所有的逃亡失敗,被遣送者五花大綁,綁得緊緊的,我也被綁了。......汽車又再開动,又上路了,下一站是普宁。那時的公路很不好,車裡搖晃得很,我被綁得太緊了,手都麻掉了,我忍不住,說 : ”同志 ,同志 ,給我鬆一下好不好,我手都麻死了“....那軍官大声吆喝 : ”嚷什么,最不老实是你,坐到前面來.....“,這下慘了,我只好乖乖地坐到前面去,我的手都沒知覚了.........最后还是挨到普宁那一站,下車鬆了綁,一切恐慌象一場惡夢过去了。

黑夜降臨,由于路上出了人命事故,到了普宁,今晚沒飯吃,罰禁食,我們蹲在普宁的收容站的牢房裡,到處漆黑,只見鉄窗外少少月光,我心有餘悸,未能平靜。突然牢門打開,进來一位兇漢,開始奌名,奌一位出去,回來時都見被打到臉肿口唇裂,雖然沒有奌我出去,但我已經被嚇到底褲都濕了。一共奌了六个人,聞說都是当地普宁走出去逃亡的年青人....這天晚上太恐怖,沒有几个人睡得着。終于挨到東方發白,時間到了,我們这被捕的逃亡者,又开始上路了,下一站是汕头

汽車到了汕头市收容站牢房,我們下了車,忽然最前排的逃亡者傳來好消息,大家好高兴,原來前面收容站牢房的門緊緊地鎖住,看管牢房的人跑去喝酒去了。好几位逃亡者開始嚷起來,以為那倆位解放軍可以放我們,有可能就地解散......啊,事情並不是那么簡單,那位解放軍說 : “在以前一般情況下,可以在这裡解散放你們回去,但这次不行,你們又逃跑又跳車,又死了一條人命,所以,不能就地解散,一定要把每一逃亡者送到原藉地点.........”. 我們的夢想破裂了。那位軍人大声喝叫:“ 不要乱动,排好队蹲在路边....” , 然后他們去找喝醉酒的看守所人要鎖匙,我們蹲在路边,足足等了一个多時晨,路过的人都很好奇的看着我們,嘴裡咕嚕咕嚕地:" 偷渡被捉回來了......", 有人同情我們,有的人在罵我們是叛國....牢房的鎖匙終於被找到了,牢門打開,快累死的我,跳上水泥床就睡。过陣子,还好,他們拿來了一大桶稀粥,再加上黑色的咸榄角,我們就痛痛快快地喝稀粥來了,狼吞虎咽,喝了一碗又一碗,記得昨天在普宁監獄被罰禁食,現在餓死了,所以,我呢,好象有三碗不过江之勢,喝呀喝..... 話說到了汕头市收容站監倉这一站,那天晚上睡得別好,太累了,晚上睡得很香,可惜老是要起來尿尿,稀粥喝太多了。第二天清早,叫起床要上路,水泥床睡得整身骨痛,下一站就是我家鄉揭西縣河婆镇,現在只剩下八个逃亡者,五个我家鄉河婆人,另三个是梅縣人吧 。又來一次五花大綁,忍得就忍,綁得也很輕鬆,那老爺公共汽車回深圳去了,我們八人 連那倆解放軍,坐普通的公共汽車,直奔揭西河婆墟去了。 到了河婆墟收容站監倉,这牢房很小,是在一條小巷裡,小巷的兩旁有居民住。管牢房收容站只有一个人看守,太巧合了,看守人他是我亞叔的同学,他一見到我亞邝叔就直用客家話說 : “怎么又給捉回來,你可以去香港,艾(我)都可以去了”。( 亞邝逃几次都失敗),真好笑,他們倆是好同学呀。后來,这位管牢房的人又对我說: 刘双富,你客家話講得不好,不象客家人。 我亞叔馬上幫我解釋: 他出去韶关打石好多年了,客家話都变了。后來那人沒再难為我,給我一封介紹信,对我說 : “刘双富(我用的假名),你拿这封信去你大队報到,好好改造,不要再逃港了....."
我和亞叔終于被放出來了,牢房是在小巷裡,一出那小牢房就跑,一边跑一边笑,小巷兩边在覌看的人群,有人大声嚷:”唉呀,被捉回來,还笑... ..” 我忘了在什麼時侯,把隠藏塞在屁股那 2 元人民幣取了出來,塞了很久啦,因為好多天沒便便,只是尿尿。拿着这块卷得臭臭的2 元人民幣,第一時間跑去大排檔,要碗客家牛肉丸湯粉, 大排檔主人說: 先付錢 ? 我就把那僅有的一張2元人民幣給他,这老板拿着人民幣看了又看,怎么摺得怪怪的,有奌味?但他还是收下了,2 蚊人民幣,倆人各吃了一大碗牛肉丸湯粉,还找換回來 1塊多人民幣。 想起那客家牛肉丸,太好吃了,很有彈性,吃起來很爽,可以用來打乒乓球,和周星池的电影片"食神"的爆漿牛肉丸差不多,只是客家牛肉丸不会爆漿....。

第一次逃港失敗就这样結束了。 第二次逃港留作下次再聊。

下文充滿辛酸血淚,被文革搞到家破人亡,被迫再走上第二次逃亡之路。

67年第一次逃港失敗,隔了一年,那是1969年夏天,第二次逃亡,在沒講这故事之前,講一下68年我家的浩劫, 68年是文革的最高峰。我父親名張敬,他在廣州解放北衛生所工作,那裡設有廣州市唯一的獸医服務,專医猪馬牛羊,我父親是唯一的,解放後在廣州的獸医師。他忠厚老實,忠心耿耿地為人民服務;記得有一年,佛山乳牛場的牛發生炭疽病,他打起包袱,提起顯微镜,和我母親倆人,離開家門,住往佛山牛場一个多月,追踪乳牛炭疽病,阻止这傳染病蔓延。我父親他畫畫非常好,解北衛生院掛的毛主席象都是他畫的.....但他逃不了文革,父親他在解放前,1944年抗日時期,在國民党中國远征軍后勤,貴州軍區,安順軍医大学工作,那時國民党的中國遠征軍一直由貴州打到緬甸,抗日战爭胜利時,我父親曾任日軍投降軍馬器械接收大臣,那時蔣介石授他獎,送了一把很別致的礼物,这礼物便刻有蔣中正贈的簽名。文革時我老爸一時疏忽,沒有把這紀念品毀掉,紅衛兵來抄家時,抄了家裡所有的財物,衣櫃桌椅,最後抄到這蔣介石贈送給我老爸的紀念品,我老爸就被列為" 囯民党舊軍医,歷史反革命" ,紅衛兵就捉我老爸去遊街示眾,这家学校的紅衛兵來了抄完家,另一家学校又來了抄家.....

那一天都忘了,晚上刚要吃晚飯的時侯,突然來了我父親工作單位,解放北衛生所的紅衛兵,把我父親五花大綁的捉走了,後來才知道被關在越秀区公安分局裡,不準探望。三天後,整个越秀区衛生系統開斗爭大会,斗爭会完了,就開始遊街示众,那大会裡約有四十多位医生被遊街示众,有中医,也西医,約四十多人被斗,有些是地主,有些是什么三清团,最多还是國民党時的軍医,戴上高帽,塗黑了臉,前胸背后,各掛一牌子,那位前胸掛"歷史反革命",背後掛"囯民舊軍医",戴着一頂高帽,上面寫"黑七類",其中有一位瘦弱欲倒,一拐一拐地往前走,那就是我父親張敬,後面把住我父親的是解北衛生所的衛生員,他名叫林維修,本來我爸和他都是好朋友,但文革時都变成敵人了,遊街示众是在中午12奌,我父親赤脚不準穿鞋,太阳正紅着,也可能在監獄幾天沒吃的,力氣耗尽,遊行沒有幾條街,走不动了,把住他後面的紅衛兵林維修用力一推,我父親就撞在馬路的街角上,頭破血流...

坏事了,我父親倒下进了廣州市第一人民医院,我馬上去医院,看到我父親躺在急救室,頭左上角肿了大瘀黑,滿身血跡,不省人事,进入重昏迷狀态。旁边床位也躺另一位在遊街示众倒下的,听說是前囯民党少將軍医,他口吐白泡,进医院沒多久就断氣了,他的家人圍著死去的親人,哭得死去活來.....

医院傳來消息,說医院的軍管会不同意接受我父親住院,因為我們屬地富反右份子,医院缺少床位,空的床位是留給工农兵的。我一听這話,就火起來,說: 那好,我把我爸背回家去....。當時有倆个人阻止了我的行动,一位是我工作的單位,越秀区正骨医院孔志坚院長,另一位是我父親工作的解放北衛所的院長曾真鵬,他倆都是共產党員,他倆暗示我不要發難,不要頂这文革的風头火盛。他倆答应要求医院軍委会,一定要收留我爸,一定要救我父親.....这世界还有好人。

父親終于进了医院,昏迷三天三夜從沒有醒过來,第四天的晚上,一只灯蛾在我父親的头上飛來飛去,繞了几圈就飛走了。我祖母对我說,那只灯蛾把我父親的灵魂帶走了。那天晚上,行雷閃電,傾盆大雨,天也哭了....我父親去世了,但他的寃魂仍留在人間....

医生在父親的脊髓抽出一大針筒黑色的血,是头撞伤脑部大出血流到脊髓死亡。我辨理後事,把父親安排送到廣州沙河火葬場火葬,買一最貴的骨灰盒裝骨灰,那時最貴的骨灰盒不也是16 塊錢人民幣,但父親工作單位只準報銷 2 塊錢普通骨灰盒。人命都沒有,还要那 2 塊錢人民幣,我沒去拿。(後來我逃亡到了香港後,聞說這家解放北衛生院為我父親平反了,就歸还了給我母親 16 元人民幣的骨灰盒的錢 。)

話說那天我把父親火葬完,回到家裡,把所有的門窗关好,一个人在我父親睡房裡,房間裡掛一幅毛主席的相,我指著毛主席的相破口大駡,粗口烂語爆發出來:我刁你老母,我操你媽!&%$*#***,你是什么人民的大救星,你是劊子手,我們全家都尊敬你,爹親娘親把你最親,我和我妹妹都参加毛澤東思想宣傳队,到處宣揚你毛澤東思想,可是……….什么阶級斗爭,放屁!什麼打倒阶級敵人,踏上一只脚,让他永世不得翻身。操你的媽!是你殺害了我的父親,我刁你老母蟹....
疯狂地發泄一番後,忽然又大哭一場,亞爸,你死得好惨呀...。最後,还是冷靜下來,在想:上次逃港是我爸叫我去的,这次是我自己要去的,我要走,走得越远越好,離開這罪惡的地方,远離這共產党專政的社会越远越好....。

從此以後,我每天早上跑步,晚上7-8奌就跳进珠江河,游过对面,再游回來,練好体力準備第二次逃亡。那時,又來橫禍,我的家被迫迁,被強迫征用,这時侯,正是家破人亡了...。

話說我在正骨医院工作,爭著做值夜班,很多医生員工不愿意,值夜班時,凡有人來探病人,都要有單位介紹信,否則不準进医院,我收集很多介紹信,留起一張是廣州化工廠的介紹信,我把這介紹信先用过锰酸鉀浸泡一次,那是一种氧化过程,把信的钢笔墨水字全部氧化,然後把這这張紙再泡进草酸水裡还原。這張介紹信裡面字跡通通被退掉了,但信箋和印章还在,因為有油印的都退不了,钢筆水寫的全可以退。这是我父親在生時,前一次逃亡時教我的,我就用这白信箋上寫了買往淡水車票的介紹信,一切準備,就等起程的日子到,就起程再逃港。

1969年那月那日都忘了,大概是夏天吧,我在医院請了几天假,這样不会医院缺人一天,馬上上門找人。我用那廣州化工廠的介紹信,填好証明後,去碼头買往惠陽的船票,再買了很多雞仔餅當粮食,就開始起程。前往惠陽的碼头就在廣州二沙頭那边。我祖母送我去碼头,在長堤珠江河畔的路上,祖母一边走一边流哭,她知道此程一別,再也看不到我这大孫子了。我的心更是酸得很.....終于我上了船。第二次逃亡正式開始了。


話說我坐那 條船去惠陽,这條船在早上開船,到了惠陽就是第二天早上二奌鈡,大約要走15 小時吧。船倉中間是走廊,兩边是一格格的床舖,我就坐在左边第一格床舖。那時侯的我,穿了一身解放軍退伍軍人的軍服,軍服还很新的,戴着軍帽子,就象刚退伍的軍人。為什麼那時的我,会有軍人衣服呢? 这說來还有另一段故事:原來我也當過兵,好幾年前,在我住的街道征兵,征兵的人員,一定要征我去當兵,因為当年我,年紀輕輕,身強力壯,也夠帥的,當年本來我就不想去当兵,所謂“ 好仔不当兵”,但征兵工作人員一定要征我,去就去吧 。想起當年新兵入營受訓,也頂有意思,畢生难忘。新兵營在廣州北部郊区,一个叫新市镇附近,兵營的房子很整齊,營房有一排排,很整齊的兩層木床架,我睡在床架的下面。新兵入伍受訓,也是很辛苦,那裡有一很大很廣闊的操場,我們每天都在那裡操練走步:1 2 1,1 2 1,123 4; 往左轉!往後轉!看齊....除了集会,听報告,談心会,天天是這样操練步伐,累死人了....早上有稀飯喝,有兩饅头,中午和晚上都有飯吃。飯堂離營房不算远,但是,去飯堂新兵不能一窩蜂那样冲着去吃飯咯,新兵排好队,操歩整齊往飯堂走去; 班長操步高声 1 2 1,1 2 1,跟着提唱: 我是一个兵,預备...唱 ! 新兵們就唱: 我是一个兵,來自老伯姓,打敗了日本侵略者,消滅了蔣匪軍......1 2 1, 123 4。 唱完一首歌,还沒到飯堂,跟着再唱: 說打就打,說干就干,練一身,手上槍,剌刀手榴彈......唱着唱着,就到飯堂了。 新兵受訓的生活,時間过得很快,眨眼就是四个月了,部队要所有新兵檢查身体。不久,我收到通知,說我復檢身体不合格,要我退伍新兵營,我當然暗自欢喜啦,可以不當兵啦,可以回家啦。但事情並不是這麼簡單,原來他們查到我家庭有历史問題,我父親前历史囯民党軍医,黑七類的子女不能當兵,就把我退回去。这样,我只當了四个月的解放軍,賺了一套軍裝和被單,"光榮"退伍回家了.....這故事就告訴大家,我穿的軍裝是那裡來的.......。

言歸正傳,話說驶往惠陽的船,卡迏.....卡迏.....走得很慢,第二天半夜大約零晨兩奌钟就到了惠陽码头,船靠岸了,但人不準上岸,要等到早上六點鐘才準上岸,原來这裡有蹊跷,到晨早 5 點鈡,船倉的門突然打開,进來几位民兵,他們手持長槍,在船倉裡查看,那些也是想逃港的年青人,通常都是兩人或三人一起逃港,給查問後馬上給捉走了,我呢? 沒有查我,因為我是一个人,独行俠,又穿全身軍人服裝,戴了軍帽,以為我是退伍軍人,沒人敢查我,這是我第二次逃亡時逃过的第一关。雖然沒有查我,但我已經又給嚇得要尿尿的,差点 湿了底褲,真的好险啊.....

早上六點天也亮了,我走出碼头,到惠陽汽車站買了通往淡水的車票,為什么要去淡水呢? 因為要去淡水找我妹妹,她是支青,在那裡插社務农,淡水鎮很近香港。(我妹妹後來也逃港,現在她住在美國落杉机....。)

到了淡水镇,很快在附近一村莊裡,找到我妹妹,刚好那時,她在農田裡和農民一起,在忙收割稻禾,我也三言兩語沒完,馬上脫下鞋子,拿起镰刀,跳进田裡去,和我妹妹,和農民一起在割禾....真看不出,想不到我是想逃港的人。我妹妹在淡水鎮的人緣很好,她被評先进插社青年,五好社員榮誉。晚上我們到生產队的队寫了一張証明,準備用來買通往龙岗車票的証明,因為明天是星期天,是龙岗的墟日,我妹妹的几位支青,也要到龙岗去和那裡几位支青聚会渡週末,那裡已經屬边防区,需要當地证明才通用。证明也寫上我的名字,一切都很順利,全是我妹妹的功勞。

第二天,在通往龙岗的路上,我和妹妹,和几位支青坐在公共汽車,一路上心惊胆跳,好幾次車停下來边防人員上車檢查,每次都給嚇得要尿尿的,真的好緊張....到了龙岗,我妹妹在龙岗找到她另一位同学,借了一輛單車,我就骑在單車上面,我妹妹坐在后面,好緊張,默默無聲,怕路上碰到边防查問,还是那么順利,路上一个人都沒碰到,我們直往平湖車站驶去..。為什麼要去平湖站呢? 因為上次逃港失敗時,我和亞叔就在平湖站附近的山裡被捉的,所以,只有到了平湖站的附近,我就認識路怎样走逃港的路了...

还有半里多路就要到平湖站了,当然大白天我不敢走近平湖站,那裡有边防軍守著。下了單車,把單車拖进一條小路,那裡刚好有一甘蔗田,我告訴妹妹,你回去吧,因為單車是借來的,还要还給另一位支青,我就一口氣鉆进甘蔗田裡,半个時晨,忽然听甘蔗田外有人动靜,我偷偷伸出头去一看 ,唉呀,我妹妹还沒走,她在低声哭泣,我低声說: 走呀!走呀 ...回去吧!我妹妹搓揉著眼淚...說: 大哥,你要小必呀...。說完,她拖着單車,出了大路,回龙岗去了。

我隱蔽藏在甘蔗田,天黑了,月亮不知跑到那裡處,伸手不見五指,我就走出甘蔗田,站在小路旁傻看,天实在太黑了,远一奌就看不清。突然,有一條水牛在我旁边擦过,跟在水牛後面有一位婆娘扭着走,在黑暗中,大概她也看到我吧? 也許她知道我是逃亡者,又也許她以為我是鬼,她被嚇得掩着臉快快走...我也給她嚇得呆住了,馬上蹲下躺下不敢动....一切又恢復平靜,我馬上離開這甘蔗田,往平湖站的铁路方向走去,我準備跨过铁路,走过那边的农田,然后上山 。

走呀走,走呀走,不是在大路走,是走在田与田的田簊上,漸漸就走近平湖站附近的铁路边,天黑难走路,突然,一不小心,掉进另一塊低窪田裡,高低大約有3-2公尺,下面的田是种木薯,我掉下去把好多木薯莖压断了不少,我的肋骨也痛到要死。那時侯,在铁路上刚好有一位铁路工人,在铁軌上路过,他听到我掉下坑去的声音,就用電筒在照,我在木薯莖林裡,我看到他,但他却看不到我,他以為是一條山豬掉下田裡,沒多大功夫,他就走了。一切还是很順利,我偷偷地爬过鉄路後,过了另一边的水田,就往山裡去了....

黑夜裡,过了一山又一山,天快亮了,在山上找了个地方隱蔽起來,白天就睡,我这次是独行俠,上次和叔叔亞鄜逃港失敗后,後來,他自己人个人再逃,結果成功了。这一切都在脑海裡想着想着,究竟我能不能成功呢? 真的有點怕怕。 山上一个人都沒有,只有鳥声和昆虫吱吱聲。半山腰一棵果树,上面一个一个沙李的掛滿在树上,我摘了一个吃,嘩,好甜呀 。吃多兩只沙李沒关係,因此,用力搖一搖这棵树,沙李就劈哩啪啦地掉下來,心裡想真的有點浪費,因為我一个人吃不完。後來,我干脆就爬上树上,在树上刻了几个字"督卒大將軍",再刻上我的名字。远远傳來農民的吆喝声,他們在抽鞭打牛,在犁田翻土.....。天快黑了,一切順利,又平安無事渡過一天。

黑幕降臨,由于天上很多云,星星被擋住了,月亮也藏起來,南面的天空一遍白光,这就夢想要去的,自由的地方 - 香港。走着走着,糟!敗傢伙,前面有一盞金黃的灯光,有人 ? 有民兵? 那灯火停在那裡,好象在跟住我,我蹲下它也下,我站起來它也上來,我不动它也不动。我的腦裡好象被嚇到縮成一团,突然这金黃的灯火搖晃了一下,消失了。唉呀!這裡有鬼,我拔腿就跑,这一跑,腳好象踩破什麼瓶蓋矼,裡面涼涼的,滑滑的,嘩....这是骨頭矼,這裡是乱葬岗.....被嚇到五魂六魄都失了,一口氣就跑了一段路.....原來那灯火是乱葬岗的磷火。

又是另一个晚上,走呀走,一个人,到處一遍漆黑,昆虫都在唱歌"夜來香"。走到一地方,怎麼前面特別黑,我蹲下來,用腳伸出去,怎麼碰不到東西? 再撿一块石头扔过去,沒声音,糟!这是断崖,再走一步就会沒命了,我的脑又縮成一团。很小心的轉身往回走,逃過了这一災難.....。第二天在另一山往回看,真的是險峻的断崖 ,如果昨晚在那断崖被掉下去,真的連骨头都找不到。

爬山越岭,这是第四个晚上吧,開始要爬一座很陡峻的山,这座山要爬上去,才能看得見另一座更高的摩星岭。爬着爬着,黑夜伸手不見五指,忽然,听到有低声談話的声音,我又給嚇倒了,不会在这裡又碰到民兵吧? 我爬伏在山坡上,不敢动,啊,有四个黑影也在爬山,大約在兩公尺的地方爬越上去,走在我的前面消失了。我又一个人爬呀爬,終于爬上山頂了,山頂是一块平地,那四个人就在前面談坐。这下我放心了,他們不是民兵,他們也是同路人 - 逃港。我走近那四个人打招呼,說: 你好! 我們相互打个招呼,其中一人問我: 怎麼你一个人來? 我回答說: 是 。他們說: 嘩,好利害,怎麼一个人敢來?原來他們是附近插社的支青,跟住他問我:你知不知道山下那一排灯是什麼地方? 我說: 不知道。他們說: 那是解放軍的兵營,千万不要摸到那裡去。我說: 好,謝謝。 接着,我和他們一起往摩星岭的高山走去,因為山頂有一條小路通往摩星岭,可能太多人逃港,這條小路是前逃港的人走出來的。那四位支青,走在前面,在黑暗中突然消失了,我馬上覚察到,他們不想我跟住,多一个人引起的目標会更大,这有道理,大概在小路旁不远的地方,他四人就躲起來了。沒关系,我在想,反正我是独行俠,開始來的時侯都是一个人。我就沿著这條小路,象"智取威虎山"的战士那样,往摩星岭撲去....。

天快亮了,我好容易才爬上摩星岭,東方發白,看不到星星,摩星岭摸不到星星了。我伏在山頂,那裡有些小雚木,有很多小石块叠起來,大概也是以前逃港的人搞的,就好象打仗的戰壕,伏在这地方隱蔽往山下看:前面就一大遍海灣,很远有几艘巡邏艇,不知是香港的还是大陸这边的,对面就是香港了,左边是羅湖文錦渡,海湾那边是香港新界,右边海对岸是五盞灯,是香港警處。海湾大陸这边还有一大片農田...大概是這样吧。

我在想,今晚一定要到海边下水游泳,游過这著名的,多少逃亡者曾葬身在这有名后海湾,因為我的干糧鸡仔餅都吃光了。多兩天可能会餓死了。中午,太阳正猛的時侯,水也沒有,決定提前下山,反正摩星岭很高,什么人都沒有,一遍荒凉。大約下山走了兩个多小時,走到山下一廢弃石英矿場,是一小山丘地帶,週囲很多石英石晶体。那裡有一大水坑,象水塘一样,但全是黃泥水,沒关係啦,天氣太熱,我就跳进水裡,好凉快呀,我只把头露出水面,喝了几口黃泥水,干脆在水中仰著头休息一下。忽然,有一只黃猄,跑來這水池喝水,喝完水後,它發現我泡在水中,馬上惊跳逃走了。 水是很凉快,很舒服,忽然,我覚大腿有點怪怪的,我体下的小弟弟也怪怪的,馬上跳上岸,看看大腿有什么的? 嘩,不得了,一條吸血的大螞蝗在我大腿吸血,另兩條在我下面的小弟弟旁边吸血。

那是金边螞蝗(廣東話叫奇拿),好恐怖,用尽辨法把它拔掉,它吸附在我的肉体皮肤,吸得很緊很緊,費尽九牛二虎之力难拔掉,最后还是拔了出來,我大腿被吸附的地方血流不止,因為螞蝗有抗凝分泌物,令吸着的地方的血不能凝固.....拔出了螞蝗,我就用石头砸死它..切底報復。

黑幕再降臨,我爬上廢棄的石英矿場的小山丘,在覌察怎样在能下海游泳到对面香港? 前面是一大遍田地,在这一大遍稻田那裡,每隔一段距離就有灯亮着,我想那有灯的,就是边防解放軍的岗哨吧,我就計划在兩盞灯的距離中間爬过去。应該沒問題。好,我就開始行动,这山丘的下面有一條公路,好象是南頭公路吧,我下了公路,正想跨过公路,往对面的稻田走去,忽然槍声大作,机關槍...迏迏...迏迏迏...。子彈在我头上,在天空划过...Fu...Fu....我馬上做出要逃生的反应,伏在也上动也不敢动,緊接着,听到有人被子彈擊中的惨叫声 !跟着又听到那些边防的解放軍的吆喝声: 哭什么? 抄你媽 B ,誰叫你偷渡.....。 这下子我伏在南头公路的馬路边地上,真的被嚇得尿尿了...我在發抖....。

过陣子,槍声停了,一切恢復平靜,但还会听到很远很远,文錦渡,梧桐山那边傳來隱隱約約的机关槍声......。原來刚才的槍聲,很可能上面提到我在山上遇見那几位支青,他們被捉了,解放軍向这些手無寸铁的逃港者射殺。解放軍亮著那兩个岗哨的灯,就是让偷渡者從兩岗哨中間过去,然后那些边防士兵也埋伏在那裡,机关槍架在那裡,那几位支青逃亡者就中計了....

我不敢再往槍声大作的地方走,那時也什么主意都沒有了,給嚇坏了,我想还是到深圳坐車回廣州罢了,再逃可能命都沒有。 我傻着一路往西方南头的方向走去。不知不覚,走了多久也忘了,一小山丘擋住視野,看不到海湾,我就想上这小山丘,走上那小山丘看看海湾在那,走了一半小山丘,我毫無意识地摸一下週囲的树枝,怎么断了很多,再用神一看,上面山丘頂有一碉堡,那就是解放軍的岗哨,我馬上躺下身子,用以前曾受过軍訓的功夫,繞這小山丘爬行,爬呀爬,爬行好久,繞过了小山丘那边後,就看到一遍紅树林,我就鉆进紅树林裡,泥巴过膝蓋,盲摸摸地走出了紅树林,外面就是一遍海水的後海湾,我知道,我的下半生要自由了.....。

話說我呀,盲摸摸地,踩着深过膝蓋的泥巴,好艰难地走出了红树林區。我知道我自由了,我成功了,我的下半生,全要改变了。我在用勁地,向香港五盞灯的方向游去。越游就越不对勁,海水越來越深,水流很急往南頭那边很寬的海面流去,我有被冲出大海的危險。馬上改了游的方向,退回靠岸往文錦渡和对靣新界的方向游去。這样水不深,可以腳踩到底,不会淹死。大概沿着離岸有一段距離往文錦渡的方向游去,边防軍看不到我。游着游着,不時我往岸边看過去,边防軍那边好多電筒在照射,在找什麼的,听到軍人粗口的吆喝聲,文錦渡,梧桐山那边还是隱隱弱弱地傳來机槍的聲音... 迏迏….迏迏迏......我小聲地哼唱着:大海航舵手........往香港新界的地方游去。

我大約是晚上八點鈡開始游泳吧,在大陸近南头的紅树林區到对岸香港新界好遠。半夜1 點多吧,海水越來越淺,後來干水了,原來沒月亮是大潮,大潮時海水漲得高,退得低,水流急。我那地方的水退干了,沒水就爬着往前滑动,不能站,因為一站起來,泥巴深插腰部,会不能自拔,更走不动。唯一就往前爬行滑行,爬呀爬,用身体滑行,泥巴裡有很多蠔殼,身体在滑行時被割伤好多處,咸水醃住好痛,突然一只大螃蟹鉗住我的手,嚇死我了....大約是早上4-5點吧,我爬不动了,我就往有水的地方回爬,因為我看不远的地有條小船,那裡有水,我又爬滑到那边有水的地方,有水好游泳,我就游近那條小木船,那是小漁船,有位漁夫在放网捉魚。我看到了他,我說:你好,救救我吧,让我上你的船,我快要死了...他很惊慌地,小聲地回答:不要,不要,千万不要,你一上來,那边大陸的边防軍会看到,馬上有炮艇追來,捉你也捉我。你往那边新界紅树林的地方爬去,快........

我按照那漁夫指的方向,拼命地往前爬行滑過去,天亮了,我刚好爬进了新界大圍紅树林,那裡是一大遍的,很高的紅树林 ,进了去就看不到東南西北,很容易迷失方向,我找一條粗的紅木树桿,爬上去,看到很远有一小木屋,下來就往那方向爬过去,爬了一陣子,我又找另一根粗一點树,爬上去看看方向? 唉呀,那房子在另一边,我爬行走錯方向了?話說沒完,那棵我爬上的树断了,我在上面摔下來,刚好我的背部被插进一條大树枝,穿了一个大洞,鮮血在流,我暈过去了,在半醒不醒的昏迷中,我想,我就死在這裡了,沒辨法再爬行了,又昏迷过去了......半過時晨过去,忽然,我給咸水嗆鼻弄醒了,原來海水開始漲潮,大潮水漲得很快。我就往水漲來的方向爬滑过去,不远的那裡,就有一條很寬的水溝,水深可以游,就不用費勁爬行了。水溝的尽头就是那木屋子。我很容易就游到那边去。那边有一堤岸,木屋就架在堤壩上,再那边就是魚塘,这屋是看守養殖魚塘的人住的。我看到有一輛單車停在那裡,这單車沒有牌照号碼,我猜這不是大陸,是香港地帶了。 我低声:有人嗎? 有人嗎?,小屋忽然有人伸出头來,說:快 ! 快!快进來,有人看到你嗎? 我說:沒有......。

我遇到好人了,这位看守魚塘的人,打水給我洗澡,捉了魚塘的魚,煮飯給我吃,然後換了他衣服,衣服寫有"大埔魚村"的字。他用單車我載往另一很远的地方,大約單車走了1个多小時,那裡很多居住房屋,也是木屋,他有老婆和倆位很小的孩子,我睡在他屋裡一板床,小孩子在哭鬧,我開始發燒,因為背後給树枝插伤一个洞,又滿身伤痕。那好心人怕我死在那裡,馬上打電話給香港九龙的一位叔叔(叫亞枕),几个時晨後,亞枕叔帶了一休班警員,是他朋友,來接我進香港,就這样開始改变我的一生,在香港開始我的新生活。

第二次逃亡成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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默认 逃港路線 (补充)

弓弓到了深圳边防,遇槍林彈雨,边防軍向手無寸铁的逃亡者開槍掃射,弓弓就在深圳湾(又名后海湾) 下水游过香港,和海水,泥巴,紅树林博斗了九个多小時,天亮時到了香港大圍漁村,那時侯的我,遍体鱗伤,淹淹一息,幸好一位看守魚塘的农民相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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